消防局的门被陈拾一脚踹开，铁门撞在墙上“咣当”一声。
一楼空无一人。
陈拾举着M4，枪口扫过一楼大厅，地上散落着几张桌子，被拖到门口堵成了一道理科生看了会流泪的简易障碍。
桌子腿朝外，桌面对着里面，上面还摞着椅子、文件柜、饮水机，甚至一个微波炉。
米勒跟在他身后，枪口压着另一个方向。
“我们是路过的幸存者。”陈拾没有放下枪，声音不高，“哈喽？有人吗？”
楼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，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嗓音，沙哑、紧张，带着佛罗里达南部口音。
“我们在二楼！别开枪，有孩子。”
“行。”
沉默了几秒。楼梯口探出一个脑袋，中年男人，红棕色头发，胡子拉碴，下巴上有一道没处理的伤口。他手里拿着一把雷明顿700，枪口对着陈拾的方向。
两人对视。
“你是军队的人？！”红发男人激动地问。
很显然，对方看到了陈拾身上的迷彩服。
“孩子呢？”陈拾没有解释，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误会。
米勒在身后压低了枪口。
红发男人看了看，从楼梯上走了下来。他穿着深蓝色的消防员制服，胸口绣着“戴德城消防分局”。身后跟着另外两个穿着同样制服的男人，一个高瘦，拿着消防斧，一个矮壮，端着一把老式霰弹枪。
“我叫罗恩。”红发男人把雷明顿背到肩上，伸出手。
陈拾握了一下，掌心粗糙，老茧厚实，是干活的手。
“陈拾。”他没报军衔，也没说自己是上尉，“上面情况怎么样？”
罗恩的表情沉了下去。
“十八个人。十二个孩子，三个老师，加上我们三个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两个孩子擦伤严重，一个老师脚踝扭了走不了路，其余的……都还好。”
陈拾听到“十二个孩子”的时候，嘴角抽了一下。
他爬上二楼。
孩子们坐在一个房间的地上，最大的不过七八岁，最小的还在老师怀里抱着。空气里混着汗味、尿味和消毒水，三个女人围着一个受伤的小女孩，用消防箱里的绷带给她缠膝盖。女孩咬着嘴唇不哭，眼睛红红的，像只受了惊的兔子。
另一个男孩躺在垫子上，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，纱布渗了血，但他睡着了。
陈拾扫了一圈，目光回到罗恩身上。
“你们怎么来的？”
罗恩靠在墙上，把雷明顿立在地上，开始和陈拾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。
幼儿园在南边，一群孩子和老师被困了一个星期。没有水，没有电，靠着教室里的零食和自动售水机撑下来的。两小时前，他们三个消防员正好从消防局外出收集物资，听见了幼儿园里孩子的哭声。
罗恩三人把他们带上了大巴车，计划是先回消防局带上物资，然后离开戴德城。
结果刚到消防局门口，两只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的爬行者从墙上翻下来，贴着大巴的侧面往车窗上爬。司机慌了，猛打方向盘，大巴侧翻在门口。
“我们爬出来，把孩子们一个个从窗户里拽出来，跑进了消防局。”罗恩苦笑，“然后就出不去了。”
陈拾听完，一阵头疼。
十八个人，十二个孩子，三个伤员，有能力运输的载具已经在楼下睡着了。
福特F250挤一挤最多七八个，哈迪斯那辆皮卡顶多再塞四个人，也还剩几个人带不走。
“南边两公里有个露天停车场。”罗恩像是看穿了他在想什么，“镇上的居民撤走的时候，留下了不少车。我前天从那里路过的时候看到了一辆校车。”
陈拾抬起头。
“校车？”
“嗯，黄色的那种。”罗恩点头，“可以坐二十几个人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陈拾转身对米勒说道：“你留下，保护他们。”
米勒点了点头。
陈拾往楼下走，路过一楼那堆杂物的时候，他停了一下。桌上放着一部消防电台，天线的位置有点歪，他们应该就是用这玩意全频道呼救的。
他伸手把天线掰直。
“这玩意还能用吗？”
“可以。”罗恩跟在后面，“收发范围15公里左右，基本能覆盖整个戴德城。”
“戴德城还有其他人吗？”陈拾问。
“我不确定。”罗恩表情有些黯淡，“这几天都没有收到过其他消息。”
他似乎想起了什么，抬起头苦笑道：“除了你们。”
陈拾愣了一下，感觉有点庆幸。如果自己没有路过戴德城，那么这群人和这些孩子…
他不敢再多想，摇了摇头，走到门口。
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。远处的尸群吼叫声隐约可闻，哈迪斯和王托尼应该已经把大部分引到了反方向。门口还剩几十只零散的感染者，被消防局围墙挡在外面。
陈拾推开门。
“我们跟你一起去。”
罗恩和那个高瘦的消防员同时开口。高瘦的男人拿着一把消防斧，掂了掂。
“我叫戴尔。”他说，“我会开大车。”
陈拾看着他，又看了看罗恩。
“门口的巴士就是他开的…”罗恩有些苦笑道。
其实戴尔不是新手司机，只不过爬行者的攻击太突然，所以才导致的意外。
陈拾没再过多纠结，毕竟他也没开过大车，之所以一个人去也是没办法的选择。
消防局现在也不安全，他需要让米勒留下来，防止有什么漏掉的爬行者偷袭。
自动步枪总比这群人的鸟枪猎枪要好得多。
他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，米勒正站在窗边，M4的枪管从窗帘缝隙伸出去，警戒着外面的街道。
陈拾收回目光，看了一眼罗恩和戴尔。他从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。
世界上从来不缺他这样的人。
“有烟吗？”
“没有，你知道的，我们是消防员。”
陈拾嘴角抽了抽，内心嘀咕着。
消防员怎么了？顶级肺科医生也有抽烟的呢。
他拉开枪机，确认了枪膛里正常供弹，随即点了点头，三个人猫着腰，走进戴德城的黑暗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