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拾的大脑是空白的。
刚经历一场九死一生,肾上腺素的潮水退去之后,整个人像被扣掉电池的玩具,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。
一名士兵举枪靠近了福特皮卡的驾驶窗。
陈拾透过玻璃看到了对方战术背心上的军衔:V字形,中间一个五角星,左右各两道斜杠。和当初第一次遇见王托尼时差不多,区别是国民警卫队的军衔没有五角星。
空军一等兵。
对方敲了敲车窗。
陈拾犹豫了几秒,缓缓摇下车窗。
玻璃降下来。那名一等兵看清了驾驶室里的人,明显愣住。
在对方眼里,车里坐着的是两个同样穿空军OCP的人,开车的那个,胸口军衔是两条并排竖着的银杠。
上尉。
一等兵敷衍地敬了个礼。
“你好长官,请问你是哪个部队的?”
陈拾还没想好怎么回答。
副驾驶的米勒以为自己的长官需要保持威严,作为下属,他习惯性地替陈拾开口。
“Airman,我们隶属麦克迪尔空军基地守卫部队。”
陈拾内心一惊。
他走神的功夫,米勒已经全盘托出。
一等兵同样一愣。
“麦克迪尔空军基地?”
米勒作为新兵,刚入伍没几个月,能认出的人脸很少。
人的潜意识里,只会对特殊的东西有印象,比如大飞机、坦克、装甲车。
所以他并不认识对方。
但对方认识米勒身上的装备。
对方的车队指挥官是一名中士,他注意到了这边手下的敬礼动作,随即也走向了驾驶室方向。
一等兵给中士让了让位置。
中士看到陈拾的军衔之后也敬了个礼,比一等兵更加随意敷衍。
一等兵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。
中士眉头微皱,重新打量陈拾和米勒。目光从陈拾脸上滑到米勒脸上,又往后座看了一眼。
叶梦琪没抬头,身体紧绷,手上的伤口还在渗血,她已经没有精力去管。
中士开口:“你们是麦克迪尔的守卫部队?”
沉默了很久的陈拾终于开口。
他强装镇定,视线尽量不与中士对视。
“让你们的长官来和我说话,中士。”
他把“中士”这个单词加重,刻意强调了身份等级的差距。
中士愣了愣,明显有些被镇住。
他也是麦克迪尔的,但麦克迪尔那么大,不是每一个人都认识,更何况对方还疑似上尉。
他后退两步,抓起对讲机汇报了什么。
陈拾注意到,对方手里的对讲机是正儿八经的军用型号,比自己身上的高级不知道多少倍。
两分钟后。
那名中士微微对着陈拾点了点头,态度恭敬了一些,但是不多。
“上尉,我们的长官说想见你,是否方便和我们走一趟?”
陈拾看着四周黑洞洞的枪口。
没有拒绝的底气。
“好的,带路吧。”
对方的人重新坐上车,队形依旧是前一后二,把东海岸旅游团架在中间。
车辆启动。
陈拾抓起对讲机,用中文说道:“老王,随机应变,有时候该放手就放手,车里还有其他无辜的人。”
对讲机很快回复。
【……我知道。】
叶梦琪这时候才敢呼吸,她看着陈拾的眼神有些复杂。
米勒拆开了身上的急救包,把里面的纱布和绷带递给了叶梦琪。
“叶小姐,给你。”
“谢谢。”
车队沿着飞机跑道,一路往东南角方向开,也就是三架大飞机的方向。
距离越来越近。
车灯扫到KC-135的机身上时,坐在福特副驾驶里的米勒情绪激动起来,他指着那架飞机,转头看向陈拾。
“长官!我们的飞机!”
陈拾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。
“嗯,我看到了。”
该来的,还是来了。
陈拾在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应对方法。
如何才能不让这件事波及到叶梦琪和西蒙斯夫妇,说到底,他们三个都是局外人。
与此同时,卡斯卡迪亚上。
哈迪斯同样看到了加油机,他微微眯眼,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王托尼坐在他身边,右手单手掰动P320的滑套,低头用余光看了一眼
——确认枪膛里正常供弹。
随即漫不经心地看向车窗外。
他心里同样在思考对策。
事已至此,他再怎么护着两个新兵都已经不济于事,如果对方仅仅只是召回米勒和哈迪斯,然后息事宁人,他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,最多内心不甘一段时间。
但是,对方要是小题大做,或者波及到其他无辜的人
——他不介意和这帮空军过过招。
刚刚在办公楼,撒旦应该对他有印象,或许在地狱已经留好了位置。
车队经过KC-135巨大的机翼阴影,并没有停。
三架大飞机排成一列。
两架C-37A在左,一架KC-135R在右,机身蒙了一层薄薄的沙尘,但轮毂和舷梯都是干净的。
车队继续往前开,车灯视野出现了一排排树木,这里距离机场办公楼将近两公里。
车队钻进一条不起眼的小道,卡斯卡迪亚过于庞大,无法通行,不得已车上的人只能分别坐进了对方的车里。
小道入口站着一个哨兵,穿着陆军的迷彩服,而哨兵的后方十几米的草丛里,猫着一个暗哨,穿着海军陆战队的迷彩服。
车队进入小道后,又行驶了几百米,最终停在了一个人为清理出来的空地上。
空地周围是临时搭建的铁丝网围墙,中间有一个军绿色帐篷,帐篷旁边有一根高高竖立着的天线。
帐篷后还有十几个小的单兵帐篷。
右手边二三十米是一些航空箱、油桶、防水帆布等等的物资,箱子上有国民警卫队的标志。
陈拾微微一愣,悄无声息捅了捅王托尼的腰部,抬下巴示意他看过去。
王托尼皱眉沉思,低声说道:“这里应该是国民警卫队的一处飓风应急预制场。”
陈拾不解的问道:“飓风应急预制场?干嘛用的?”
“就是一个安置场地,放一些应急物资,柴油、帐篷、发电机等等,用于飓风之后的营救工作…”
话音未落,那名中士对着陈拾做出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“将军在帐篷里等你。”
陈拾内心叹了一口气,回头给了王托尼和众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在叶梦琪看来,那更像是一种无奈。
陈拾刚走出去两步,中士突然对着王托尼问道:“你是中尉吗?”
很显然,对方同样也注意到了王托尼胸前的军衔魔术贴。
没等王托尼开口,中士继续说:
“你也要进去,将军要见所有军官。”
王托尼耸了耸肩,追上了陈拾的脚步,两人刚到帐篷的门口,帘子还没掀开,门口的卫兵伸手直接拦住。
“请卸下武装。”卫兵的语气不容置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