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梦琪和珍妮蹲在卡斯卡迪亚旁边,面前铺了一块防水布,上面堆着刚摘下来的柑橘,十几斤,橙黄色的果子在布上滚来滚去,有几个还带着叶子。
珍妮一个一个拿起来翻看,把有磕碰的挑到一边。
“这些先吃。”她用英语说,指了指左边的六七斤。
“这些可以放几天。”又指了指右边的。
叶梦琪点了点头,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,在上面画了两栏,分别写上“先吃”和“后吃”,珍妮探头看了一眼,竖了个大拇指。
接着她们听到了米勒的惊呼,然后是陈拾和王托尼急急忙忙的赶过去。
最后是激烈的枪声。
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
叶梦琪站起身,往芦苇塘方向看。树丛挡住了视线,什么都看不到,但枪声还在响,霰弹枪和步枪交替开火,中间几乎没有间隔。
珍妮被吓了一跳,双手捂着耳朵,她已经很久没听到如此近距离的枪声了。
西蒙斯原本和凯斯勒站在红色SUV旁边聊天,讨论US-301前面那段路的路况。
枪声一响,他整个人弯下腰,右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格洛克。
凯斯勒的反应比他更快。
这个两米高的黑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蹲在了SUV的引擎盖后面,手里多了一把手枪枪。
枪身很小,银色的,藏在衣服下摆的枪套里,不掀开衣服根本看不见,那把枪在他那双手里,像一把玩具。
哈迪斯站在F250车尾,步枪端在手里,瞄准着枪声的方向。
他没有离开车队。陈拾交代过,不管发生什么,车不能没人守。
枪声很快停止。
哈迪斯从瞄准镜里先看到了王托尼,然后看到了米勒,灰头土脸,身上全是泥,最后是陈拾。
陈拾一边走一边踢着米勒的屁股。
哈迪斯放下枪,直觉告诉他,米勒肯定闯了祸。
陈拾三人回到车队,西蒙斯收起枪迎上来问情况,陈拾把鳄鱼的事说了一遍。
西蒙斯倒吸一口气:“我听说过这段路附近有鳄鱼,没想到离道路这么近。”
凯斯勒从SUV后面站起来,把银色小手枪收回枪套,接话道:“应该是没有人类驱赶,它们活动范围扩大了。”
陈拾点了点头,表示同意这个说法。
他走到F250旁边,拉开后门,一脚踢把米勒踢了进去。
陈拾关上门,转身对王托尼说:“你给他好好补补课,我不希望再发生类似的事情,妈的,天天给新兵擦屁股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。
“哈迪斯也一起。”
虽然说的是中文,但是哈迪斯站在车尾还是听出了自己的名字。
他知道,自己也跑不掉。
“全部上车。”陈拾拍了拍手,声音提高,“这里不能再停留,尽快前往泽菲尔斯。”
他转头对凯斯勒说:“你先走吧,我们的车速不会太快。”
凯斯勒点了点头,那双大手在裤兜里摸了摸,掏出车钥匙。
“那…泽菲尔斯见。”
他走到陈拾面前,伸出拳头,陈拾看了看那个拳头,伸出自己的,碰了一下。
两米大高个近距离的压迫感确实有点吓人。
陈拾看着还没上车的叶梦琪,招呼道:“你跟我一起坐半挂。”
叶梦琪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坐半挂,但是看着一脸“死了妈”样的哈迪斯坐上皮卡,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。
凯斯勒转身上了SUV,引擎轰鸣声拔地而起,红色SUV几乎是一瞬间弹射出去的,后轮卷起碎石和泥土。
相比之下,“东海岸旅游团”的起步堪称龟速。
福特F250率先启动,卡斯卡迪亚柴油引擎低沉地吼了一声,慢慢跟在了车后五十米。
当然,表面龟速。
头车里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“你们两个脑子是摆设吗?”
“拉屎拉出鳄鱼,你他妈是拉屎还是打猎?”
“哈迪斯你笑你妈呢?布兰登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。”
王托尼虽然是一等兵,但终究还是哈迪斯和米勒的老兵,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,更别说他现在还是“中尉”。
车辆刚起步王托尼就已经火力全开,一边开车一边骂,含“法”量极高,一点不留情面。
这辆卡斯卡迪亚是卧铺版,驾驶室后方有一块小空间里,通常是给司机跑长途的间隙,在车里休息用的。
陈拾和叶梦琪几乎以一种别扭的姿势挨坐在一起。
叶梦琪也没有拘谨,她从袋子里掏出几个柑橘,先递给了陈拾。
“给你。”
陈拾看着柑橘,想起了米勒的惨状,委婉地摆了摆手。
“不用了,谢谢。”
对柑橘产生PTSD,这可能是人类历史上的第一例。
叶梦琪也不强求,把柑橘递给了前面的珍妮,珍妮道了声谢,剥开皮,一瓣一瓣喂给西蒙斯。
西蒙斯一边开车一边吃,含含糊糊地说:“陈先生,你能来一趟我们后车也不容易啊。”
陈拾翻了个白眼:
“米勒每天都看你们这样吗?”
珍妮笑了笑:“也不是,那个孩子偶尔也会跟我们说他入伍前的事,他说他小时候被鸵鸟啄过。”
叶梦琪突然用中文问陈拾:
“他们两个知道你是假上尉吗?”
陈拾被问住了。
在坦帕港的时候,他第一次遇到西蒙斯,明确说过“没军队了”。
但后来再次遇到王托尼,他还带着两个新兵,需要一个念想,他和王托尼达成了某种协议,被迫穿上了“上尉”的皮,一直穿到现在。
他忽略了西蒙斯。
忽略了这个从坦帕港就开始跟他一起商定北上的“合伙人”。
陈拾思考了片刻,开口道。
“西蒙斯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知道我不是真上尉吗?”
西蒙斯差点把嘴里的柑橘喷了出来,咳了两声,珍妮伸手拍他的背。
“你不是真上尉?”西蒙斯缓过气,“我一直以为你出于什么特殊的规矩不能说呢。”
“我不是,之所以当了上尉,是因为托尼的加入。”
他把王托尼的目的告诉了西蒙斯。
王托尼需要让他们相信“军队还在”,因为那两个新兵,还有布兰登高中那些幸存者,他们都需要一个理由继续活着。
西蒙斯听完后,沉默了很久。
“所以……你们是为了那两个孩子……”
陈拾点了点头。
叶梦琪坐在旁边,看着陈拾的侧脸,没有插话。
珍妮突然开口:
“你不打算告诉他们吗?”她顿了顿,“我的意思是…他们不是傻子,迟早有一天会发现,如果真到了那一天……”
陈拾打断了她:“到时候再说吧。”
他没有想好该不该说、怎么说、什么时候说。
他刻意的回避了这个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