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勒蹲在灌木后面,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掉。
他刚才吃了四五个柑橘,可能更多。
兴许是吃太多,或者别的什么原因,总之他肚子一阵绞痛,咕噜咕噜响个不停。
四下无人,芦苇塘在身后十来米,风吹着水面上的浮萍轻轻晃,公路方向看不见,被灌木和树丛挡住。
米勒回头看了一眼,确认车队的方向只剩下模糊的车顶反光,才彻底放松下来。
俗话说得好,人在拉屎的时候最脆弱。
他刚蹲下不到两分钟,芦苇塘边上就传来了动静。
是一只丧尸。
离他大概十几米。穿着沾满泥浆的格子衬衫,胸口挂着一个烂了一半的胸牌,上面隐约能认出“柑橘园”几个单词。
应该是这的农场主。
丧尸的脚泡在黑水里,一步一步往岸上拖,动作缓慢,没有方向。
米勒直接傻掉。
他不敢动。
蹲着的姿势让他整个人都矮了一截,灌木刚好挡住他大半的身体。
他也不敢开枪。
视野盲区,不知道芦苇后里还有没有别的丧尸。
米勒只能蹲着,屏住呼吸,死死盯着那只丧尸,祈祷它只是路过。
丧尸的脚从泥里拔出来,又踩进去,走得歪歪扭扭,暂时没发现米勒。
暂时的…
越害怕什么,就越来什么。
丧尸突然转过头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盯住了灌木的方向,张开的嘴发出一声含混的嘶吼,朝着米勒所在的方向冲了过来。
米勒一个激灵,裤子往上一提,右手从身后抄起M4A1。
他没来得及瞄准,丧尸已经冲进了灌木和芦苇塘之间的浅水区。
下一秒,丧尸一脚踩进了沼泽。
淤泥像活的一样裹住它的双腿,从脚踝漫到膝盖,再到大腿,丧尸往前扑,双手在空中乱抓,但下半身已经困在在泥里,它只能伸着手,嘴里“呃啊呃啊”地嘶吼。
米勒愣了愣。
丧尸又挣扎了几下,泥浆翻上来黑色的气泡,它的身体往下沉了几厘米。
米勒笑了。
他感觉自己被幸运女神亲了一口。
然后他又笑不出来了。
因为他想起来自己没擦屁股。
米勒扭头看了一眼芦苇丛的方向,又看了看那只还在泥里扑腾的丧尸。
还好。
除了眼前这只丧尸,没人知道这个秘密。
他把M4A1横抱在胸前,鬼使神差地往前走了两步,站在离丧尸三米远的干地上。
丧尸够不到他。
那双沾满泥浆的手在空中抓了又抓,每次差一点,又缩回去。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种含混的嘶吼,毫无意义。
米勒想起了《猫和老鼠》里,汤姆有一集就是这样戏弄那只笨狗。
他弯腰捡起脚边一块小石头,朝丧尸扔过去,石头砸在丧尸脑门上,掉进泥里。
丧尸没有痛觉,连头都没转一下。
米勒学着陈拾的语气:“真小气,不就是吃了你几个柑橘吗?”
他自己觉得挺像的。陈上尉平时就是这样,那张嘴的攻击力不亚于一把加特林。
米勒沉浸在自娱自乐中。
下一秒。
一个庞然大物从黑水里扑出来。
他连影子都没看清,只看到一张血盆大口从侧面咬住了丧尸的腰,丧尸被一口甩起来,像根树枝一样在空中翻了半圈,然后砸进水里。
泥浆和黑水溅了米勒一身。
“Holy shit!!!”
他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那只丧尸被拖进了芦苇塘,水面翻涌,泥浪一层一层往外推,接着是第二只黑影,第三只黑影,从不同的方向涌过来。
七八只围拢上去,水花四溅,丧尸在水里被撕扯、翻滚,胳膊从水里伸出来又被拽下去。
水面咕嘟咕嘟冒泡,染成暗红。
几只黑影注意到了岸上的动静。
黑水里慢慢露出了一双双眼睛。
米勒第一眼就认出。
美洲短吻鳄。
那双眼睛是暗黄色的,竖瞳,在水面下静静地对着他,水波下面隐约可见它们背上的鳞甲。
米勒爬起身,扭头就跑。
他没看路,一头扎进比人高的草丛里。芦苇叶割在脸上,脚底下烂泥裹着鞋子,身后水声在扩大,他不知道鳄鱼有没有上岸,也不知道自己跑的方向对不对。
他只听到自己的喘息和心跳。
陈拾和王托尼早在听到那句“holy shit”的时候就已经往那边赶。
两个人拨开灌木冲到芦苇塘边的时候,正好看见泥浆里翻滚的鳄鱼群,七八条短吻鳄围着一具已经被扯烂的躯体,水面翻腾着血沫和黑色的泥浪。
最显眼的是一条三米多长的大家伙,半个身子趴在沼泽浅滩上,嘴里叼着一条血淋淋的手臂。
陈拾的脑子嗡了一下。
王托尼双眼瞬间充血。
他举起AR-10直接扣动了扳机。
砰砰砰砰砰砰——
7.62全威力弹从枪口喷出去,第一发打在最大那条鳄鱼的头部侧面,掀开了一块鳞甲。
鳄鱼猛地甩头,第二发、第三发跟着灌进去,穿透铠甲一样的皮肤,从另一侧钻出来,鳄鱼翻了个肚皮,尾巴抽打水面。
陈拾也疯了。
贝内利M4紧随其后开火。
轰——轰——
半自动霰弹枪不需要拉护木退弹,射速比泵动式快得不是一星半点。
12号00鹿弹把鳄鱼的脑壳掀飞半边,枪机自动循环,第二枪跟着轰出去,打中另一条正在往水里缩的鳄鱼背部,脊椎碎裂。
轰——轰——轰——
打完弹仓,陈拾放下霰弹枪,从腰后的弹药包里掏出子弹继续装填。
王托尼那边AR-10的枪声也没停过,打完一个二十发弹匣,从胸挂里抽出新弹匣,插入,空仓挂机释放,继续扣扳机。
米勒听到了枪声,寻着方向赶,几十秒后,他拨开芦苇,看到了两个发疯开火的男人。
“长官!我在这!”
陈拾和王托尼同时转头,都松了一口气。
陈拾大步走过去,二话不说,劈头盖脸一顿骂:“你想干什么?遇到危险不知道原路返回?”
嘴上骂着,手已经开始在米勒身上检查,动作又急又粗鲁。
“对不起长官。”
陈拾翻来覆去检查了几遍,确认这小子浑身上下除了泥浆和草叶,一道口子都没有。
他转过身,对着王托尼摆了摆手。
“别打了,人没事。”
王托尼抽了抽嘴角:“想打也没得打了。”
他指了指芦苇塘。
陈拾转过头。
沼泽边、浅水里、泥滩上,密密麻麻全是鳄鱼的尸体。
大大小小十几条,有的半截身子陷在泥里,有的浮在水面,暗红色的血在黑色的水里慢慢晕开。
“不好意思,”陈拾有些尴尬地说,“一点点误会。”
王托尼假装抱怨的说道:
“老陈你也太冲动了,没有礼貌,你看,打成这个样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