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色SUV就停在柑橘园入口的碎石岔道上,车头朝北,后窗玻璃上有一道裂纹,被人用胶带贴了个歪歪扭扭的“X”,车牌是佛罗里达的。
陈拾走到车后方,绕了半圈,四周没人,他从后窗往里看了一眼。
后排堆满了东西。
几箱矿泉水,两袋看不出牌子的狗粮,一个折叠帐篷,几条毛毯,还有一些食物。
没有武器。
至少没有摆在明面上的武器。
陈拾的目光在车里扫了几遍,确认没有人藏在座位底下之后,才把霰弹枪枪口放下,他轻轻敲了敲SUV的车顶。
“Hello?”
柑橘园里没有回应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和远处某种鸟的鸣叫。
陈拾等了几秒,又喊了一声。
“哈喽?有人吗?”
柑橘园深处传来一阵窸窣,陈拾本能地收紧了枪托。
一个声音从树丛后面传出来。
“稍等一下。”
男人的声音。
陈拾没有放松,侧身往声音方向偏了偏,让树干不挡住自己的视线。
柑橘树丛被拨开。
一个黑人男子从里面走出来,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,袋子里装着十几个柑橘。
那人从树丛里走出来的时候,陈拾有些愣住,这个人,太高了,目测两米上下,四肢修长。
身材好并没有壮得夸张,看起来更像是篮球,或者橄榄球运动员。
那人看到陈拾,脚步顿了一下。
目光先落在陈拾手上的霰弹枪,然后扫了一眼远处路上停着的F250和卡斯卡迪亚,最后回到陈拾脸上。
“是不是挡你们的路了?”黑人男子有些尴尬,“不好意思,我马上就挪车。”
他说着,真的就往SUV方向走了两步,动作自然,没有紧张。
“嘿,大兵,你要不要来点柑橘?”他把袋子往前提了提,“很甜的。”
陈拾没接话。
目光在那人脸上停了几秒。
表情放松,眼神不闪躲,嘴角的笑意自然,但不算过分热情。
自来熟。
那人被陈拾盯得有点不自在,愣了一下,然后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,拍了拍自己的额头。
“欧对,我叫凯斯勒。凯斯勒·爱德华兹。”
既然对方没有敌意,陈拾也没有继续端着。
“你好,陈拾。”
凯斯勒歪了歪脑袋,重复了一遍:“琛……湿?”他的发音很努力,但明显没找对调。
“你是空军吗?”
对方很明显认出了陈拾身上的迷彩服。
“麦克迪尔空军基地的。”陈拾点了点头。
凯斯勒“Oh God”了一声,表情夸张地往后仰了仰头。
“那边离这里很远呢。”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方向,“你们怎么出现在这里?”
陈拾随口说了一句:
“我们有任务。”
凯斯勒张了张嘴,然后很识趣地闭上了,他耸了耸肩,那种“你不说我也不问”的态度,干脆利落,没有多余的客套。
他提着柑橘袋子走到SUV旁边,拉开驾驶室门,正打算挪车。
陈拾叫住了他。
“爱德华兹……”
凯斯勒转过身,举起一只手。
“叫我凯斯勒就行,”他纠正道,“爱德华兹是我的前同事。”
陈拾没反应过来。
凯斯勒看出陈拾的茫然,解释道:“就是NBA球队森林狼的老大,爱德华兹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表情,好像全世界都应该知道这件事。
陈拾不关心篮球。
他不知道什么森林狼,也不知道爱德华兹是谁,但他还是点了点头。
“好吧,凯斯勒,一会再挪车,我们也想摘一些柑橘。”
凯斯勒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远处路上的车队。
“没问题啊。”他重新把刚拉开的车门关上。
水果这种东西,在现在简直就是可遇不可求,柑橘里的维生素C是人体很重要的营养物质。
他记得以前有一篇课文是关于坏血病的,大概就是没有水果吃,缺乏维生素C,然后集体坏血病。
虽然现在的大部分食物里都有一些人工添加的微量元素,即使长期不吃水果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。
但秉承着“来都来了”的原则,陈拾决定,趁着现在水果成熟,还没有烂掉的时候,也采一些柑橘。
陈拾走回车队,王托尼收起了AR-10问道:
“有问题吗?”
“目前没有。”陈拾把霰弹枪的枪带从肩上取下来,靠在F250的车斗上,“应该是和我们一样的逃难者。”
叶梦琪从后排车窗里探出头来,目光越过陈拾,看向远处那个正在SUV旁边整理东西的高大身影。
“他看起来好高呀。”
陈拾“嗯”了一声:“他说和什么森林狼爱德华兹是同事,应该是打篮球的吧。”
哈迪斯从车尾绕过来,听到这句话,好奇的问了一句:“他是NBA球员吗?”
“或许吧,叫凯斯勒·爱德华兹。”
哈迪斯皱着眉头想了几秒,然后摇了摇头:“米勒应该知道,他是森林狼球迷。”
“一会再说吧。”陈拾拍了拍车顶,“通知西蒙斯,原地休整一小时,我们去摘一点柑橘。”
哈迪斯点点头,跑向了后方的卡斯卡迪亚。
柑橘园不大,大概两三百棵树,沿着碎石岔道两侧铺开,树枝细瘦,但挂果不少,大部分果实已经熟透,橙黄色的皮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蜡质的光泽。
采摘这个技能兴许是女人DNA里的东西,珍妮和叶梦琪很积极,一会说这个没熟,一会说那个不好看。
总之就是不亦乐乎。
叶梦琪站在另一排树旁边,摘了几个放进口袋,然后拿出笔记本,在上面写了几行字,陈拾从她身后走过的时候瞥了一眼。
“你在干嘛?”
“记一下位置。”叶梦琪头也没抬,“如果路线有变动,我们起码知道哪里有食物来源。”
陈拾没说什么,大学生的脑子就是好用。
不对,是研究生。
他自己也摘了几个。
凯斯勒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柑橘园里,提着一个空袋子,动作熟练地往树上够,他个子高,不用踮脚就能摘到最高的枝头。
王托尼没有下车。
他不喜欢吃水果,也不知道谁跟他说了什么,总之在他的观念里,爷们不需要吃水果。
所以他非常“主动”的留在车旁警戒。
一个小时后,珍妮提着一大袋柑橘回到卡斯卡迪亚旁边,脸上带着一种久违的、纯粹的笑容。
凯斯勒把SUV挪到了碎石岔道的边上,让出了主路的通行空间。
休整快结束的时候,米勒从车旁走过来,表情有点不自然。
“长官。”
陈拾正靠在F250的引擎盖上喝水,他放下水瓶,看着米勒。
“怎么了?”
米勒犹豫了一下:“我想去…方便一下。”
他指了指路边更远的地方。
那边有一排矮灌木,后面是一片芦苇塘,再过去就是荒野,视野开阔,但距离车队有四五十米。
陈拾看了看那个方向,摆了摆手。
“去吧去吧,注意安全就行。”
“Yes sir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