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特F250熄火，卡斯卡迪亚的气刹“呲”了一声。
陈拾跳下车，朝王托尼扬了扬下巴。
两个人走向那排一层平房，办公楼不高，窗户大，透过玻璃就能看到室内的情况——一排连通的办公室，几张桌子，几台电脑。
陈拾贴着窗户走了一遍，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。没有丧尸，没有血迹，没有翻动过的痕迹。
看起来不像是经常使用的地方。
王托尼推开门，两个人走进去检查了一圈，确实没有什么危险。
办公楼旁边还有一排小平房，刚好挡住了跑道尽头的三架大飞机。站在平房门口往那个方向看，只能看到飞机的尾翼尖端露出来一点。
检查完办公楼，陈拾低声用中文问王托尼。
“老王，你认识那三架飞机吗？”
他指了指远处。
王托尼顺着手指方向看过去，平房的屋顶挡了大半，加上距离比较远，不仔细看，会以为是远处建筑物的屋顶。
王托尼眯了眯眼，抬起AR-10，透过EOTech Vudu 1-6瞄准镜观察。
放大六倍之后，机身变得清晰。
灰白色的涂装，机身上有一行深色的字母和编号，尾翼上有一个圆形标识
麦克迪尔空军基地。
王托尼放下枪，表情有也耐人寻味：“我跟你说过，麦克迪尔逃走了三架飞机对吧。”
陈拾点了点头：“嗯，我在坦帕港也看到了。”他顿了顿，有些不太确定，“你是说……”
王托尼没说话。
默认就是答案。
从麦克迪尔空军基地逃出来的飞机，说明这些人是麦克迪尔的人。
哈迪斯和米勒是麦克迪尔的新兵。
陈拾和王托尼，这两个冒牌货。
一个华国难民，一个国民警卫队溃兵。
王托尼咽了咽口水：“我觉得…还是找别的地方过夜吧。”
陈拾一阵头大。
那种感觉就像拐了别人家孩子，对方家长找上了门。
心虚。
不知所措。
不想面对。
陈拾思索了片刻，转身走向福特皮卡旁，米勒和哈迪斯正站在车旁，习惯性的警戒四周。
“你们两个。”陈拾指了指办公楼，“今晚进里面待着，不用站岗，好好反省白天的错误。”
米勒愣了一下：“长官，我……”
“这是命令！”陈拾重复了一遍。
哈迪斯拉了拉米勒的袖子，两个人低着头进了办公楼。
他们本来就是麦克迪尔的兵，不可能认不出那三架飞机。
陈拾安排他们在室内，更多的是不想让他们发现。
入夜。
珍妮在室内支起了简易炉子，煮了一锅用真空干蔬菜和肉酱罐头炖的肉汤。
陈拾和王托尼在卡斯卡迪亚的车厢顶上。
两个人坐在车厢顶边上，有一根没一根地抽着珍贵的香烟，都没什么胃口。
沙丘被照成银白色，跑道上的小飞机拖着长影子。
西蒙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，以为两人在为尸潮堵路发愁，所以就没打扰。
叶梦琪吃完晚餐，走到卡斯卡迪亚旁边，仰头看了看车顶的两个人，然后走到驾驶室旁边，踩着踏板，扒住车厢之间的缝隙，准备往上爬。
她的想法很简单：
学着偶像剧里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边，然后说点什么。
结果身高有限，踩上去够不着车顶边缘。
“那个……你们谁能拉我一把。”
陈拾听到动静，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昂？你要上来吗？”
“嗯呢，拉我一把呗。”
陈拾把烟叼在嘴里，伸手把她拉了上来，叶梦琪拍了拍身上的灰，在车顶边缘坐下来，两条腿垂在外面晃着。
叶梦琪看了看两个人的侧脸。
“你们看起来不太开心。”
陈拾还想狡辩：“老王他想前女友了。”
王托尼也很配合地唱起了歌：何时落到这收场，枯死在你的手上…”
叶梦琪白了他一眼：“得了吧，我刚才都听见了。”
陈拾一脸黑线：“你怎么老是偷听我们的对话。”
“很难听不到，你们每次用中文交流，都不背着人。”
王托尼眼看被戳穿，便放弃了狡辩，他把烟头扔下车顶，红色的火星在夜色里划了一道弧线。
“所以你有什么想法？”
每次王托尼不再吊儿郎当，就说明真的遇到了事。
“我想说，你们有点自私。”
这姑娘说话一针见血，不客套，也不遮掩。
王托尼没有反驳：“对，确实自私，我不想放他们走。”
叶梦琪看着他：“我不管你们出于什么目的，但他们说到底，是军人，你一直捆绑他们，对他们来说不公平。”
陈拾没有说话。
他其实更希望哈迪斯和米勒能找回自己的大部队。
再说了，他们最初的想法就是让两个新兵有念想。现在“军队还在”的事实就在眼前，不需要陈拾再扮演“上尉”。
王托尼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们见过麦克迪尔是什么样的吗？”
陈拾和叶梦琪对视一眼，摇了摇头。
王托尼低头看了一眼办公楼的窗户。
灯亮着，里面是两个新兵的身影。
两个人面对着墙在罚站，这是陈拾刚才吃完饭想出来的安排。
表面上面壁思过，实则只要不出室外，不乱看，就不会发现飞机。
“我去的那天，麦克迪尔成了地狱。”王托尼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，“那些高官，扔下了他们的手里士兵，自己开飞机跑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他们是军人没错，我也是，但军人不应该是牺牲品，如果他们的长官不能保护好他们，那么，我来保护。”
叶梦琪张了张嘴，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。
陈拾内心微微地发生了动摇。
如果选择让他们归队，那些所谓的高层，还会不会把他们随意牺牲，随意抛弃？
答案很显然。
一定的。
陈拾想起了白天发疯的王托尼，以及自己当时那股复杂情绪——担忧，绝望，心疼，愤怒。
他叹了一口气。
“你们当兵的保护百姓，谁又来保护你们呢？”
王托尼听出了他话里有话，笑了笑。
“就看你有没有本事了，陈上尉。”
两个男人此刻心照不宣，一旁的叶梦琪也感受到了那股微妙的气氛，跟着笑了笑。
“辛苦你咯，陈上尉。”
陈拾把最后一口烟吸完，一下弹飞到夜色里。
办公楼里，米勒和哈迪斯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