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拾在睡觉前去找了叶梦琪。
“有什么事吗,陈上尉。”
陈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叫自己。
“别上尉了,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身衣服是假的。”
叶梦琪看着他,表情没变:“我的意思是,你下次能不能先敲门?”
陈拾才想起来,自己是直接推门进的叶梦琪房间,而叶梦琪此时还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。
习惯了和男人打交道,陈拾忘了叶梦琪是个女孩。
“不好意思。”他退出了房间,“我在外面等你。”
叶梦琪把门关上。
过了半分钟,门重新打开,她已经披了一件外套,头发简单扎了起来,走出来,顺手把门带上。
两人站在走廊里,陈拾靠着栏杆,看着叶梦琪。
“我其实想问,你会什么?”
叶梦琪一愣:“什么?”
“你会什么。”陈拾重复了一遍,“开车、修车、做饭、急救,什么都行。我得摸清楚每个人能干什么,后面路还长,心里有底才好安排。”
叶梦琪有些拘谨。
“我…我是生物学的研究生。”
陈拾看着她:“生物学?有啥用,还能抓只丧尸给你解剖研究不成。”
“那倒不用,这个世界上不缺我一个学生物的。你说的这些,会有人去做,轮不到我。”
“那你还会什么?开车会吗?”
“我没有驾照。”
陈拾一阵头大。
叶梦琪看出了他的神情,沮丧地低声说了一句:“我是一个累赘。”
陈拾摇了摇头。
“你太焦虑了,我只是想知道能给你安排些什么,毕竟后面的路比较艰难。”
叶梦琪低下头,没说话。
陈拾想了想,说:“这样吧,你以后可以管理弹药,做做登记,压压子弹什么的。”
叶梦琪抬起头:
“好,不过我不认得子弹的型号。”
“没事,我也认不全,有空你问一下老王。”
“老王?那个大兵吗?”
“对的,他是美籍华人,正儿八经国民警卫队。”
叶梦琪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。
兴许是同为华人的缘故,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松了一些,叶梦琪把外套拢了拢,靠在栏杆上,看着楼下黑乎乎的停车场。
“话说,国民警卫队到底是什么?”她问,“我听别人说他们不是正规军。”
陈拾想了想。
“怎么说呢,确实不是联邦军那种正规部队,和我们的武警差不多,不对,应该是和民兵差不多。”
叶梦琪点点头:“这样啊。”
陈拾换了个话题。
“你既然是学生物的,那你知道这个病毒到底是咋回事?”
叶梦琪没有马上回答,她盯着远处看了一会儿,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“我不太确定。毕竟病毒是否属于生命,在学界本身就是一个有争议的话题。它不是细胞生物,没有细胞结构,不能自己繁殖。它的存活方式就是寄生,利用宿主体内的细胞来复制更多的病毒。”
陈拾听得云里雾里。
叶梦琪看了他一眼,换了个说法:“简单来说,病毒必须依靠宿主才能存活。”
“所以所谓的丧尸……”陈拾顿了顿,“我暂时这么叫它们。所以它们只是被病毒控制的人,不会变成什么乱七八糟的怪物对吧。”
“理论上不会变成很大的怪物。”叶梦琪说,“你看到的影视作品都是假的。能量守恒的枷锁就已经限制了它们不可能突然变大。”
陈拾刚松一口气。
叶梦琪继续说:“但是不排除它们会通过进食来摄取能量。我在布兰登就见过一些感染者,能够吃下和自己体型差不多的人类。那么这些吃下去的东西会转换成什么,我就不敢保证了。”
陈拾的眉头又皱起来:“也就是说,吃得越多,突变的风险越大?”
叶梦琪点头:“理论上是这样的。”
陈拾沉默了几秒。
“还有别的吗?”
叶梦琪犹豫了一下。
“我通过观察,有一个猜测。关于隐性病毒携带者。”
“这又是什么?”
“我在布兰登看到一些健康的人类死亡后,过一段时间会重新爬起来变成感染者。他们并没有被抓伤或者咬伤,仅仅是死于失血过多,或者别的什么原因。”
陈拾有些惊讶:“重新爬起来?”
“对的。”叶梦琪的声音低了下来,“我怀疑,所有人都感染了病毒。只是出于抵抗力或者别的什么原因,病毒被暂时压制,或者潜伏。就像狂犬病的潜伏期一样。一旦健康的人类死亡,免疫系统崩溃,病毒就会接管身体。”
陈拾盯着她看了好几秒。
“你这个猜想有点……太恐怖了。”
“这个世界上肯定不止我一个人想到。”叶梦琪说,“一些还活着的生物学家肯定也在研究。如果猜想被证实,那么每一个人都是定时炸弹。”
陈拾皱了皱眉,不敢再往下想。
叶梦琪看了他一眼,语气缓和了一些:“你不用担心。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体内或多或少都有病毒。比如疱疹病毒,也就是小时候的水痘。还有EB病毒,这些病毒被治好,不是被消灭,只是达成了某种共生关系。”
她顿了顿,又换了一个更简单的说法:“简单说就是,你只要不死,这个病毒就大概率不会发作。”
陈拾感觉自己补了一堂生物课。他摆摆手:“不管那么多,反正就是只要不死就行了吧。”
“还不可以被抓伤咬伤哦。”
“我知道我知道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走廊里只有远处虫鸣的声音,还有楼下西蒙斯开关车厢门的闷响。
陈拾靠着栏杆,消化着叶梦琪刚才说的话。
隐性感染者。
所有人可能都带着病毒。
死亡之后会重新站起来。
他想到了坦帕港的史蒂文,想到了坦帕港安全区,想到了布兰登高中避难所,五百多人,如果每一个人死掉之后都会变成丧尸,那避难所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培养皿。
陈拾把这个念头摁下去。
“行了。”他直起身,拍了拍栏杆,“早点休息,明天要去里弗维尤加油,有活要干。”
叶梦琪点了点头,转身往房间走,走了两步,她停下来,回头看了陈拾一眼。
“陈拾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陈拾愣了一下,随即开玩笑道:“你别以身相许就行。”
“你太老了…”
“你以后少和那个傻逼说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