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拾有些感叹，这身皮囊有时候确实很好用。
严格意义上来说，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利用这身衣服行骗。之前在坦帕面对乔治，在布兰登高中面对伊森，他都是被动地被误认，顶多算没有主动纠正。
但这次在里弗维尤加油站，这间明显割韭菜的店，他不得不学会如何做一个骗子。
整个过程非常顺利，顺利到卡斯卡迪亚半挂重卡开进加油站的时候，陈拾甚至有点害怕会不会露馅。
很显然他多虑了。
桑托斯指挥西蒙斯把车停到油泵旁边，动作殷勤得像是接待贵宾。
加油的过程中，伊万诺维奇凑到陈拾身边。
“长官，救援的大部队什么时候来？”
什么时候来？
鬼知道。
陈拾连麦克迪尔空军基地长什么样都不知道，更别提什么救援大部队，他直接回避了这个话题，主动问道：
“你在这明目张胆地开业，不怕有人抢你们吗？”
伊万诺维奇得意地笑了笑。
“这一片没有不认识我的，他们可还指望我的油呢。”
陈拾追问：“外来人员呢？”
“经过的车队需要什么？油料。既然需要油料，肯定要停车加油。如果他们想抢，那就必须强攻火拼。”伊万诺维奇顿了顿，“敢在这里开枪，他们除非是蠢货。”
陈拾想了想，有道理。在加油站开枪，等于找死。油罐就在脚底下，一旦开枪，所有人都得炸上天。
要么交易，要么潜入。
但加油站四面都是防攀爬的铁丝网，顶部焊着尖刺，外面还堆着几十具尸体当震慑，再加上陈拾可不认为这个老毛子没有后手。
卡斯卡迪亚只加了五百升，油箱就满了，原本剩下的五百升是要桶装备用，陈拾以赶时间为由，没有再要。
当然，尿素还是要的。
按照约定好的，陈拾留下了五十公斤粮食，临走前，他想了想，又让珍妮从存货里多拿了几盒肉罐头，放在柜台上。
东海岸旅游团火急火燎地离开了加油站，王托尼没来得及跟伊莉丝道别，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，伊莉丝站在便利店门口，叼着那根没点的烟，红色长裙在风里晃了一下。
“别看了。”陈拾说。
王托尼收回目光，踩下油门。
车辆原路返回，福特后座上的叶梦琪用中文开口：“不是说一千升吗？你怎么不要了？”
陈拾坐在副驾驶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不敢要啊，那个老头一直问我救援队什么时候来，我担心这事过后，他回头琢磨过来，开着车追出来把我们扬了。”
王托尼开着车，接话：“我认为这是对的，给卡斯卡迪亚加满就行，备用油有没有无所谓。”
陈拾点了点头：“还有，你没看到他车库那辆改装后的牧马人吗？跟个小坦克一样，我估计能直接把我们的福特顶翻。”
叶梦琪咂了咂嘴，没再说话。
坐在一旁的哈迪斯看看陈拾，看看王托尼，又看看叶梦琪，满脸都是问号。
这三个人用中文加密聊天，他一个字都听不懂。
车队沿着US-301往回开，但并没有返回布兰登，而是过了阿拉菲亚大桥之后一路向北，开了十几公里。
沿途的房子越来越少，树越来越密，路两边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水洼和芦苇塘。
水面黑沉沉的，偶尔有白色的水鸟从芦苇丛里惊起来，扑棱着翅膀飞到远处的枯树上。
王托尼降下车速，用英文开口：“听说过美国马戏小镇吗？”
叶梦琪和陈拾摇摇头。
哈迪斯在后座忽然来劲：“我知道！前面就是，吉布森顿，美国马戏小镇！”
陈拾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。
道路两边大部分是黑水沼泽、洼地、芦苇塘，再往前一点是拖车房区，还有一些生锈的嘉年华设备，摩天轮底座歪在水里，马戏团的拖车残骸横在路边，铁皮锈成了深褐色。
丧尸游荡在其中，稀稀拉拉的，像还没有下班的员工，又像不舍得散场的游客。
整个氛围像极了末世郊区恐怖片里的场景。
荒凉又诡异。
哈迪斯继续说：“这里是几十年前一些马戏团的驻地，他们没有表演的时候，大部分都会来这里驻扎。”
陈拾回过头，看着这个十八九岁的男孩。
“你出生的时候应该没有马戏团了吧。”
哈迪斯挠了挠头：“确实没有了，我是听米勒说的，他爷爷以前是一个马戏团的饲养员。”
陈拾拿起对讲机。
“米勒米勒。”
对讲机那头很快传来米勒的声音：
【长官我在。】
“中尉想问你，你爷爷是不是在马戏团待过？”
【是的长官，他养过四只鸵鸟。】
陈拾放下对讲机。
王托尼没好气地说：
“我什么时候想问了？”
“现在。”
王托尼腾出右手，比了一个中指。
陈拾又拿起对讲机：“西蒙斯导游，我们下一步怎么安排？”
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，然后传来珍妮的声音。
【西蒙斯说不用停留，一直开，大约六十五公里后到达泽菲尔斯。】
陈拾回了一句：“收到。”
刚想放下对讲机，珍妮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【西蒙斯让我提醒各位，我们已经正式离开了坦帕市。】
陈拾愣了一下。
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，然后是西蒙斯在喊了一句什么，珍妮笑了一声，对讲机断了。
陈拾把对讲机放回仪表盘上。
王托尼在旁边吹了一声口哨。
“离开坦帕了嘛……”陈拾念叨了一遍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掠过的黑水沼泽和歪斜的摩天轮底座。
F250碾过一处积水，水花溅起来，打在车窗上，雨刷器刮了一下，把水痕抹开。
路边一只丧尸举着双手，胸前还挂着一个牌子，上面写着英文：
【欢迎来到马戏团小镇】
它错过了头车的福特F250，随即自动吸附到了后车的卡斯卡迪亚半挂重卡上。
砰——
那只丧尸被撞飞进了路旁的芦苇塘里，断开的牌子在空中摇曳，最终盖在了它的脸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