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拾和王托尼折回的途中,王托尼突然放慢了脚步。
“老陈,我发现一个问题。”
“嗯?”
王托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:“你身上穿的啥?”
“迷彩服啊。”
“你不说我还以为你穿睡衣呢。”
陈拾白了他一眼:“有什么话直接说。”
王托尼往加油站的方向扬了扬下巴:“我的意思是,你似乎不太会利用这身衣服。”
陈拾脚步没停:“啥意思?”
“你现在什么军衔?”
“上尉啊,不是你给的吗?”
王托尼点了点头:
“对,上尉,虽然和平时期我们国家不怎么待见当兵的,可现在是什么时期?”
陈拾没接话。
“世界末日啊。”王托尼自己把话接上,“所以你可以是他们眼中破当兵的,也可以是救世主。”
陈拾回头像看傻子一样看他。
“我?救世主?得了吧,我拿头救他们。”
“没让你真的救。”王托尼凑近了一点,压低声音,“只是让你看起来像就行。”
陈拾的眼睛转了一圈。
他想起伊万诺维奇刚才看他的眼神,打量,试探,讨价还价,把他当成一个普通逃难的大兵。
陈拾看了王托尼一眼。
“对哦。”
两人对视了一秒,什么都没再说。
再回到加油站的时候,依旧是桑托斯开的门。
但这次陈拾走进来的姿态变了,他下巴微微抬着,目光从桑托斯头顶扫过去,落在加油站里面的油泵上,像是在审视什么。
王托尼也放慢了半步,自然地退到了陈拾身后。
桑托斯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被陈拾那副眼神扫了一下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伊万诺维奇从维修车间走出来,手里那把活动扳手还插在腰带上。
他看见两人折返,嘴角挂着一丝笑意,很粗犷地开口。
“嘿大兵,商量得如何?”
陈拾故意皱起眉头。
他没说话,只是看着伊万诺维奇,像是一个不满意对方态度的长官。
伊万诺维奇的笑容顿了一下,他看了看陈拾,又看了看退后半步的王托尼,脸上的那点从容收了一分。
王托尼开口:“伊万先生,买油的事一会再说,我们上尉想先了解一下里弗维尤的情况。”
伊万诺维奇眯了眯眼。
“上尉?”
“是的。”王托尼的语气平淡,“我们是麦克迪尔空军基地的守卫部队,这位是我们的副连长,陈上尉。”
陈拾没看伊万诺维奇,目光继续在加油站里扫视,像是在评估什么。
伊万诺维奇心里开始犯嘀咕。
怎么一来一回,这个大兵像换了个人。他认不出军衔,但“上尉”和“副连长”他能听懂,起码是个手里有兵的军官,本来以为是不起眼的大头兵,没想到是个军官。
伊万诺维奇清了清嗓子,想试探一下。
“我们里弗维尤目前挺好的,有不少幸存者。”
陈拾忽然开口:“这里大概有多少人口?”
伊万诺维奇被问懵了。
他不清楚为什么突然问人口,这问题听起来不像是在做买卖的人会问的。
他支吾了一下:“整个里弗维尤八九万人口吧,不过都是挺分散的,这附近,包括拖车房区和后面的居民区,也就一两万而已。”
陈拾点了点头。
王托尼从战术背心后面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本子和一支短铅笔,翻开一页,装模作样地在上面记着什么,嘴里念叨:“八至九万原居民……”
伊万诺维奇越看越觉得不对劲。
伊莉丝把桑托斯拉到身边,低声问:“他们这是干什么?”
桑托斯也有点转不过来:“我…我不知道啊。”
三个人站在那里,大脑同时宕机了一小会儿。
陈拾又开口问道:
“幸存者主要待在哪里?”
伊万诺维奇反问: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陈拾脸不红心不跳:
“尽量避免不必要的误伤。”
误伤?
伊万诺维奇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。
他看了看陈拾身上那身空军迷彩,看了看王托尼手里的本子,看了看两人站立的姿态,一个在前一个在后,标准的军官和下属的位置。
就在这时,陈拾胸前的对讲机响了。
【……滴滴……上尉,A组就位,一切正常。】
【……滴滴……上尉,B组就位……】
陈拾按下对讲机:“保持警戒,联系指挥中心,说我们已经抵达里弗维尤。”
【收到。】
加油站的三人当场傻眼。
什么指挥中心,什么询问人口,什么避免误伤。
这不就是救援队吗?
伊万诺维奇脸上的血色褪下去一半,他在心里飞速盘算:
如果对方真是军方的人,那刚才他开的一百七十五公斤粮食的价,就是在敲诈军方,和平时期敲诈军方是什么罪他不知道,但末世里一个上尉手里有兵有枪,想收拾他一个加油站老板,比踩死蚂蚁难不了多少。
伊莉丝的小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。
桑托斯的腿有点软。
哪有什么救援队,
都是陈拾二十分钟前安排好的。
在回加油站之前,陈拾用对讲机联系了哈迪斯,让他和米勒在车队那边等二十分钟,然后依次用对讲机呼叫他,内容很简单,就是那两句“A组就位”“B组就位”。
哈迪斯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,但既然是命令,执行就行。
伊万诺维奇怀疑过吗?
怀疑过,但他没法确认。
对方身上的迷彩服是真的,对讲机是真的,那种军官看人的眼神也像真的,这种情况下,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。
万一是真的呢?
作为一个老油条,他太懂这种万一了。
就是一场豪赌。
赌对了,就是巴结上了军方关系,以后里弗维尤出了什么事,这层关系可能就是保命的底牌。
赌错了,不过就是损失一点物资。
几秒钟之间,伊万诺维奇的脑子里已经转完了这笔账。
他脸上的表情变了,从警惕转成了谄媚,快得像翻书。
“那个……上尉先生。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腰微微弯下来,“我刚才算错了。一千升柴油只需要五十公斤粮食,尿素免费。我们这还有很多库存,不差那七十升。”
陈拾冷着脸,没有表态。
伊万诺维奇心里一紧。他以为是刚才自己报价太高得罪了这位上尉,连忙又补了一句:“上尉先生,你需不需要检查一下车辆?我的技术很好,保证帮你保养得跟新的一样。”
陈拾还是没说话。
他缓缓转过头,看了一眼王托尼。
王托尼也在看他,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。
一切尽在不言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