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森是在夜里带队出发的。
正如他所言,小队确实把警用福特开走了。
陈拾靠在围墙上,把对讲机从胸口摘下来,举过头顶,拇指按住通话键。
“西蒙斯,西蒙斯,我是陈拾,收到请回答。”
对讲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,他又换了个方向。
“米勒,米勒,能听见吗?完毕。”
还是沙沙声。
陈拾举着对讲机在围墙根下来回踱步,手臂举得发酸。
王托尼抱着胳膊站在旁边打了个哈欠。
“还是没信号吗?”
陈拾无奈地摇了摇头,把对讲机往胸前一挂:“没有,距离太远了。”
这台对讲机的理论最大通讯距离是五公里,布兰登高中距离高架边西蒙斯所在的小楼已经超出了这个的范围,他们和西蒙斯暂时失去了联系。
“行吧。”王托尼伸了个懒腰,“看来得在这儿过夜了,你自己慢慢弄吧,我去眯一会儿。”
说完也不等陈拾搭话,转身就往教学楼里走。
陈拾一脚踢在他屁股上:“滚滚滚,看到你就烦。”
王托尼被踹得往前一个趔趄,头也不回地嘿嘿笑了两声,那笑声又贱又欠。
他溜进一间空教室,随便挑了张靠墙的课桌,往上一躺,步枪抱在怀里,头盔往脸上一扣,没十秒钟呼吸就沉了下去。
陈拾看着他消失的方向,低声骂了句“心真大”,又低头折腾起对讲机来。
他其实也困,但是睡不着,不赶紧回到车队,他自己就感觉不踏实,没有安全感。
他把对讲机重新举起来。
“西蒙斯,听见回话,完毕。”
“米勒,收到请回答。”
对讲机始终沉默。
陈拾叹了口气,把对讲机揣回战术背心的兜里。他正准备找个地方窝着休息一会儿,背后突然冒出一个极轻的声音。
“你好,长官。”
陈拾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,猛地往前蹿出半步,手里的对讲机差点脱手飞出去。
他转头一看,叶梦琪站在三步之外,头上的马尾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,长发披着,十分瘆人。
“卧槽!你COS女鬼呢?”
叶梦琪被他这反应也吓了一跳,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半步:“对不起,不是故意的,是你太投入了。”
陈拾靠在围墙上,斜眼打量着这个二十几岁的华国女生,她外套上还沾着戴安娜的血。
“那个孩子醒了?”陈拾问。
“嗯,醒了。”叶梦琪点头,“她叫戴安娜。”
陈拾挥了挥手:“我管她这娜的,醒了就行,找我啥事?”
叶梦琪没有马上回答,而是学着他的样子,往围墙上一靠,抬头看了眼天上那轮惨白的月亮。
“你们……要去哪?”
陈拾犹豫了一下,出于对同胞的信任,随口就说了:“去华盛顿。”
叶梦琪眼睛一亮:
“是不是要去大使馆?”
陈拾心扯了扯嘴角。
“你下一句不会是要说‘能不能带上我吧’?”
叶梦琪转过头来,脸上浮起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:“要不说你能用假军官的身份骗人呢,真聪明。”
陈拾满脸无语。
这女生,不简单。
听着是夸他,但“假军官”三个字才是重点,无形中的软威胁。
潜台词就是:
【要么带我走,要么我拆穿你】
“喂,那个什么戴安娜的,你不管了吗?”陈拾试探性地问了一句。
“我已经保护了她五天。”叶梦琪说,“她摔在地上的时候我也没放弃她。现在她被救治了,有医生,有避难所,我为什么还要留在她身边?”
陈拾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。
“你们不是伙伴吗?怎么说抛弃就抛弃。”
“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?”
叶梦琪继续说,“她本来就是布兰登的居民,她妈妈死了,我刚好在旁边,所以暂时保护她,但现在有更多的人可以保护她,自然不需要我。”
陈拾被噎了一句。
“我感觉你在道德绑架我,”叶梦琪的语气有些抬高,“就算我留下来了,那我的家人呢?我就不用回去了吗?”
陈拾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:“你别激动,我不是说你做得不对,我只是以为你们感情很深。”
叶梦琪抱起胳膊:“你就是刻板印象。”
“好好好,我的问题。”陈拾赶紧把这口锅扣回自己头上,“那么叶小姐,你确定要跟我们一起走?很危险的哦。”
叶梦琪拍了拍胸脯:“没事,我不能保证帮你杀多少感染者,但我绝不拖后腿。你要我停我就停,你让我跑我就跑,绝对不作死。”
陈拾看着她的眼睛。
这姑娘的眼神很干净,清澈的眼神里透露着倔强,很像他的妹妹。
妹妹也经常和他说:
【哥,你让我试试吧!我保证这次不会搞砸。】
陈拾神色暗淡了一下,随即开口:
“行吧,先说好,一切行动听指挥。”
叶梦琪立刻点头:“没问题!”
陈拾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这队伍真是稀里糊涂地越滚越大了。
王托尼、哈迪斯、西蒙斯、珍妮、米勒,现在又多了个叶梦琪。一群乌合之众,连一个正儿八经当过野战兵的人都凑不出来,却要沿着I-95一路北上,穿越整个美国东海岸,去华盛顿找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大使馆。
陈拾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。
一声极为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陈拾的思绪。
啪——
紧接着,是一个孩子的哭声。
“老王?!”
声音传来的方向是王托尼睡觉的空教室,陈拾内心预感不妙,急忙跑过了过去。
不到二十秒钟便来到了教室。
教室里的场景瞬间让陈拾脊背发凉。
王托尼正端着步枪,枪口瞄准着一个蹲在地上捂着脸哭泣的男孩。
这个男孩陈拾见过,白天被陈拾问伊森在哪的孩子。
“老王!什么情况!”
王托尼此时脸上也有些迷茫,脑子一片空白。
刚才他在睡觉的时候感觉有人摸他的枪,作为一名正儿八经国民警卫队一等兵,再怎么“溃兵”,枪也是敏感的东西。
被摸枪的一瞬间,几乎是本能反应一甩手,刚好打在了“小偷”的脸上,随即王托尼就抬枪瞄准。
清醒以后才看清是个孩子。
陈拾想按住王托尼的手已经来不及了,学校里巡逻的特警赶了过来,刚好看到王托尼在抬枪威胁一个孩子。
陈拾内心一沉。
妈的,这下麻烦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