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拾走后的那天,汤米和麦克谁都没说话。
电视机还开着,自动播放着回放。
联合国发布会、白宫失联、蓝屏、红底白字的滚动字幕,一遍又一遍。
外面的声音从窗户缝里钻进来。远处偶尔有一声尖叫,再远一点,有一种持续的、低沉的“砰砰”声,不知道是枪声还是有人在砸门。
偶尔能听到人的声音,喊“help”,喊“oh god”,喊某个名字,那些声音很快就会断掉。
第三天
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了,那点酸奶第一天就吃完了,柜子里翻出来一包过期的速食汤料,两个人分了,用热水冲开,一人半碗。除此之外,什么都没有。
麦克开始焦虑。
他在房间里来回走,从这头走到那头,抱着胳膊,嘴里念念叨叨。
第四天
电视彻底没信号。
之前还有回放,还有那个蓝屏和滚动的字,今天早上汤米按下电源键,所有频道,每一个都是雪花。
他把遥控器扔在地上。
窗外的声音和前两天一样。
枪声、尖叫、撞击、偶尔的喊叫。
但今天有一段时间特别安静,整整几个小时,窗外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汤米贴着窗边往下看了一眼。街道上横着几辆车,几具尸体,还有两只丧尸在缓慢地晃动。
他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。
想他以前跑出租车的日子。
每天早上六点起床,把车从车库里倒出来,打开Uber接单,从机场接人,从酒店接人,从酒吧接人。
他喜欢跟乘客聊天,喜欢听他们讲自己的故事,他总能用一句话把人逗笑,这是他最得意的事。
现在他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那天夜里
汤米不知道几点睡的。
应该是很晚。
他靠在墙角,眼皮越来越沉,沉得抬不起来。
他做了一个梦。梦到自己在开车,车里放着Billie Jean,他在唱,乘客也在唱,然后车突然开到了悬崖边上,他猛踩刹车,刹车踩不动。
他感觉有人在靠近自己。
一开始屋里太黑了,什么都看不清,然后他的眼睛适应了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一点路灯的光,那点光正好打在麦克的脸上。
麦克蹲在他面前。
两个人的脸相距不到一米。
汤米看到麦克的脸时,浑身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。那张脸瘦得几乎脱了形,颧骨凸出,眼窝凹陷。
眼神里全是饥饿、贪婪,毫无人可言。
麦克的右手握着一把菜刀。
厨房里那把。
他什么时候拿的?
他什么时候从墙角移到这里的?
汤米一点声音都没听到。
“麦克……”
汤米试探性的开口。
“你这是怎么了?”
麦克低声念叨着:
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我太饿了……”
下一秒,麦克举起了菜刀。
汤米看到了那个动作的全过程。刀锋在昏暗中闪了一下,划出一道弧线。
麦克的眼神里没有愤怒,没有恶意,甚至没有疯狂。
只有饿。
纯粹的、让人放弃一切道德和理智的饿。
汤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,大概是本能。
他的手在地板上摸到了一根擀面杖,然后往上一挥。
“嘭”的一声。
擀面杖砸在麦克的手腕上,菜刀脱手,掉在地板上,发出清脆的“当啷”声,麦克惨叫一声,身体往后一仰,汤米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。
他朝着麦克扑了过去。
…
…
汤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杀死麦克的。
房间里很安静,水槽里传来“滴答滴答”的水声。
看着客厅麦克的尸体,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。
肉。
热量。
蛋白质。
那些东西能让他撑下去。
汤米嘴里开始分泌唾液。
“不!!!”
他猛地站起身,撞翻了墙角的水瓶。
刀柄上沾着麦克的血。
他没有再看地上的尸体,转身拉开门,冲出了房间。
走廊里很黑,外面的世界一片安静。
汤米握着菜刀,战战兢兢的往一楼走。
一楼什么都没有。
这是他这几天来第一次出那个房间。
走廊里没有丧尸,楼梯上没有丧尸,二楼转角处的那个小客厅里也没有丧尸。
一楼的大厅空荡荡的,大门紧锁。
仓库的灯还开着,那天他们根本就没来得及关。
他站在门口,那对父女的尸体已经不翼而飞,只留下一地的血迹。
前台旁边那台自动贩卖机。
长方形的,红白配色,玻璃面板后面一排排的饮料和零食。
汤米盯着它愣了愣,随即自嘲地笑了一声。
“天杀的……”
明明只要走出那个房间,他和麦克就能找到吃的。
恐惧让他们不敢下楼,恐惧让他们互相残害。
汤米在收银台里找到一些美元,用这些美元买下了贩卖机里所有的东西。
然后…
他吃吐了,吃得太猛,饿了几天的胃没有适应,直接全部吐了出来。
他没在意,又重新打开了新的包装。
吃饱之后他不知道要去哪,没有伴侣,父母在纽约,他有些茫然。
他想起了那个亚洲人临走前说的坦帕港,或许可以去那里看看。
外面的空气比他想象的更糟。血腥味和腐烂味混在一起,太阳照在路面上,把那摊暗色的痕迹晒得发干。
街上横着几辆车,几只丧尸在远处游荡,背对着他。
隔壁的街道上,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。
“哗啦”一声。
他二话不说直接砸碎了车窗。
丧尸到来前,他成功短接启动,一脚油门冲了出去。
坦帕港十几公里的路,汤米开了五个小时。
之所以花费了那么多时间,就是因为他绕开了堵车点,甩开了尸群,撞飞了一个对他开枪想抢车的疯子。
等他来到坦帕港BIG BEND 港区的外围时,天已经黑了。
港区外围,他看到了一辆翻倒的军车,除了一挺摔坏的M240通用机枪,车里什么都没有。
他绕开军车,走进港区,一只丧尸从两排集装箱之间拐出来,正好挡在他前面。
汤米停下脚步。
那只丧尸背对着他,汤米握紧了撬棍,心跳很快,手心全是汗。
他咬着牙,一步一步走过去,丧尸没有转身。
他举起撬棍,对着那只丧尸的后脑勺,奋力敲了下去。
这是他第一次击杀丧尸,足足敲了十几下才彻底杀死。
汤米站在原地,喘着粗气,撬棍上沾满了黏稠的液体。
他弯下腰,从那只丧尸的裤子口袋里翻出一个钱包,里面有一张驾照,一张信用卡,几十块美元。
驾照上的姓名栏写着
【史蒂文·戴维斯】
汤米把钱包扔在地上,继续往前走。
不一会,他看到了一个地方。
港区深处,一片被集装箱围起来的“堡垒”,围起来的集装箱顶上,有人在走动。
看样子是一个避难所。
汤米激动无比,迈开步子走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