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特兰大外围的街景惨不忍睹。
高楼还在,但焦黑的痕迹从楼顶一直挂到中层,玻璃幕墙碎了大半,剩下那些反射着早晨的阳光,像碎玻璃渣子铺在灰色天幕上。
有些楼体中间被烧穿了一个大洞,钢筋从边缘支出来,扭曲成某种怪异的形状。
JLTV沿着电台里说的路线走。
“蓝色集装箱……”
道路两边停的全是被遗弃的车,有些叠在一起,有些被烧成了铁架子。
“那边。”陈拾指了指左前方。
一个蓝色的集装箱横在路口,箱体上喷着白漆字母:
【A区→】
岔路两边是铁皮围栏,围栏上挂着几串风干的布条。路面干净得反常,没有废车,没有尸体,只有散落的碎纸片。
开了大概三百米,一栋两层混凝土建筑出现在铁皮围栏尽头。天线塔从楼顶伸出,比旁边的树高出好几十米,塔顶的航空警示灯还在闪,红色的光一明一灭。
“这是个广播站?”陈拾忍不住问道。
“我没来过亚特兰大……”王托尼说。
建筑正门敞着,一扇防盗门歪挂在铰链上,门板上有一排弹孔,从外往里打。
王托尼把车停了下来。
赤猞猁从行李架上站起来,在空气中嗅了嗅,随即跳下车顶,溜了进去。
“它好像很熟这里。”
陈拾推开车门下车,56式冲锋枪已经端在手里,枪口对着门口。
“米勒、罗恩守着车,老王跟我走。”
“收到。”
门口的地面上有几枚弹壳,7.62×51,散落在水泥台阶上,底火已经击发过。
跨过门槛,是接待区。
一张前台桌子被推倒,桌上的显示器碎在地上,键盘散了一地。墙上挂着一块白板,上面用马克笔涂得乱七八糟,有些字迹被擦过。
陈拾凑近看了一眼。
【……第三批物资……药品……广播时长……频段……】
再往下是一行用红色马克笔写的大字,画了好几个圈:
【当心枪店那群人!】
白板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手绘地图,标注着亚特兰大城区的几条主干道,几个路口画了X,其中一个X旁边写着【爬行者巢穴】。
“老陈,这边。”
王托尼站在走廊口,指着一扇虚掩的门。
门牌上印着“播音室”,下面贴了一张A4纸,打印体:
【A区收容所广播站——请敲门后进入】
播音室里没有人。
设备还在,调音台、麦克风、两台机柜式的电台,其中一个正在循环播放录音。桌面上铺着几张手写的稿子。
陈拾拿起来看了第一张:
【这里是A区收容所……物资尚可维持……如有幸存者请沿US-441北上转GA-400……看到蓝色集装箱后右转……】
内容和电台里的一样。
第二张只有一句话:
【收容所有不干净的人。】
“无间道?”王托尼问。
陈拾没有说话,把纸条放回了原位。
播音室隔壁是储物间,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搬空,货架被翻得乱七八糟。
“入室抢劫…”陈拾顿了顿,“不,应该是入室抢劫杀人。”
走廊里,地上痕迹深浅不一,墙上高低错落嵌着弹孔,几处崩口向外翻着墙皮,散落的弹壳大半歪在右侧地面。
陈拾视线扫过墙面,不止一处细长的喷溅血带,几道血痕起点不一,最高那道几乎到两米,旁边还蒙着一层细密如红点的喷溅血雾,不是一两个人能留下的血量。
地面多处积着已经发黑的血泊轮廓,血痕断断续续延伸进两侧走廊与房间,有的地方血脚印交叠。
其中有中弹后踉跄逃窜的,也有步伐沉稳的,不同方向好几组独立血迹互相盖在一起。
“有7.62,也有鹿弹。”
王托尼突然开口打断了陈拾现场还原的思绪,他回过神,看到对方在墙面上抠弹头。
“来不及反抗……”
陈拾喃喃自语,王托尼抬起头,不解地问道:
“什么?”
“我说……”陈拾表情复杂,“他们来不及反抗,被打了个措手不及,全被堵在走廊里射杀。”
“你怎么……”
王托尼刚想问陈拾为什么会知道,但他很快想起了他以前是做什么的,随即改口,“为什么?”
“人为财死,鸟为食亡,现在这世道,缺什么,什么就是财。”
突然响起的沙沙声把两人吓了一跳,反应过来后才发现,是播音室里刚刚打开后忘记关闭的设备,电台里的声音断断续续:
【……频道……别占……我在……汽车城……两天……】
王托尼进去把频率微调,往回转了半格,信号稳了一点。
【……汽车城……汽油……有没有人……】
声音听着像中年男人。
陈拾犹豫了几秒,拿起麦克风:
“这里是A区收容所,请讲。”
安静了几秒。
【……收容所?】
那个声音突然兴奋起来。
【我的天呐!我呼了五天!你们终于回了!】
陈拾没接这句话,反问:“你在哪?”
【汽车城!可口可乐总部往东那条街,汽车配件市场里,之前说好的,我们现在还可以过去吗?】
“你们?”
【是的!我和一个小伙子……】
信号中断。
陈拾拧了拧频率旋钮,重新捕捉到载波的时候,那边已经换换成了一个年轻女人,语气焦急:
【……有没有人在韦斯利路这边?我们有七个人,三个孩子,两把枪,子弹快没了,听到回一声。】
陈拾按下PTT:
“这里是A区。”
【广播站吗?!】
那个女声立刻接上来。
【上帝!能帮我接一下这边的频道吗?我呼叫不到附近的人!】
信号又被另一个呼叫盖了过去。
陈拾切过去,是一个男人的声音:
【呼叫A区收容所,我们在85号街道附近!可以帮我们找一条出城的路吗?】
短短两分钟,接入频道的人就有十几个,都是亚特兰大里的幸存者。
有问路的,有想进收容所的,甚至还有找人的。
陈拾总算明白,这里不仅仅是一个收容所,还是一个频道总站,是其他幸存者的希望。
而现在,这个“希望”……
被其他人浇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