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多小时后,卡斯卡迪亚停在I-95路边,后车厢门敞着,叶梦琪在拿着笔记本登记,板车上的弹药箱一箱一箱被抬进车厢,码得整整齐齐。
“.223Rem 八箱……”叶梦琪的笔在纸上刷刷写着,声音越来越轻,最后直接顿住。
“怎么了?”陈拾问。
“我在算账。”叶梦琪抬起头,表情有些复杂,“将近6500发5.56的子弹。”
陈拾“嗯”了一声,没觉得有什么问题。
“我们之前为了几百发子弹,精打细算、抠抠搜搜。”叶梦琪低头看着笔记本,“现在忽然富裕,我反而不太习惯。”
“总要习惯当暴发户的。”陈拾拍了拍车斗,“你先记着,不认识的就问其他人。”
叶梦琪回了一句“知道啦”,嘴角却翘了起来。
陈拾看到了不远处的艾布拉姆斯和布拉德利在靠近。
“陈上尉!”迪伦远远地喊了一声,举着可乐瓶晃了晃,“来一瓶吗?刚刚路过一家便利店,顺手买的。”
“零元购就零元购,说买是不是太往自己脸上贴金了?”陈拾走近接了一瓶,拧开喝了一口,久违的碳酸气泡在喉咙里炸开。
“你报上去了?”陈拾问。
迪伦点头,脸上的表情不像在基地里那么兴奋了,说话也正经了不少。
“嗯。”迪伦从艾布拉姆斯上跳了下来,“我直接报给了师部。”
“我就说你有关系吧。”
迪伦嘿嘿一笑:“我还把你们的番号报了上去。”
陈拾扯了扯嘴角。
“上面怎么说?”
迪伦的表情突然严肃,认真地说道:
“师长想见你。”
陈拾没接话,低头喝了一口可乐。
上一个说想见陈拾的“大人物”,同样也见了上帝。
“我估计师长想招揽你。”迪伦看了他一眼,补了一句,“你知道的,我们佐治亚人手本来就不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拾说,“谢谢他的好意,但我确实没什么时间。”
陈拾并不想加入佐治亚联邦军。说白了,看似找了个靠山,实际上加入就等于被限制,到时候想离开都没那么容易。
迪伦没有说话,而是静静看着陈拾。
“你还有话没说完?”陈拾问道。
“就知道你不想去。”迪伦笑了笑,“所以我跟师部说,你们已经走了。”
“你小子。”
迪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,连同一部背负式单兵电台交给陈拾。
“AN/PRC?160电台,我让人设置过了,专门接炮营的。”迪伦指着操作面板说道,“开机就能直接用,范围15公里左右,只要是佐治亚州内任意位置接入附近炮营的频道,你就能呼叫一次火力打击。”
陈拾等的就是这个,但他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。
“就一次吗?”他试探性问道。
“是的。”迪伦点了点头,“这个电台的跳频加密密钥是一次性的,一旦你成功联系上某一支炮连,无论是否需要火力支援,结束后都会失效,无法再接入。”
陈拾不太懂这里的门道,只清楚这是一次不能随意使用的底牌。
迪伦打开了那张纸条,继续说:“这是身份认证码和呼号,到时候对方会向你挑战验证码,你只需要找到对应的日期,然后回答就行。”
陈拾机械地点着头。
“记住,报坐标,别报什么这栋大楼、那栋大楼,他们看不见。”
“明白,明白。”
陈拾觉得有些头疼,原来呼叫一次火力打击这么麻烦。电影里那些抓起电台,随便喊就能召唤“天降正义”的情节确实是艺术简化。
陈拾看了一眼卡斯卡迪亚的方向,叶梦琪和珍妮还在清点物资,佐伊蹲在车斗边,抱着一个25毫米机关炮空弹壳当玩具。
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。
“替我谢谢你们师长。”
陈拾向迪伦伸出了手。
“Wow wow wow,陈上尉,这可不是我们师长的心意。”迪伦笑着握了上去,“他见不到你,所以只能把原本给你的奖赏全给了我。”
“他打算给我什么?”陈拾好奇地问道。
“你不是空军上尉吗?”迪伦耸了耸肩,“他老人家的意思是,如果你加入佐治亚联邦军,那就给你升到少校。”
“他还有这个权力?”陈拾有些惊讶。
“当然!”迪伦双手抱胸,“我们佐治亚现在可不归任何人管,自己人提拔自己人,而且还给你实权。”
“既然如此,那你现在什么军衔?”
“少尉,坦克排排长。”迪伦得意洋洋地说道。
“还真给你升军官衔?!”陈拾再次震惊。
“没办法,现在情况特殊,空出来的位置很多。”迪伦无奈地说。
“行吧,恭喜你迪伦少尉。”
“陈上尉,有缘再见。”
迪伦带着人上了艾布拉姆斯,燃气轮机重新点火,履带碾过休息站的碎石地面,慢慢退出了路口,布拉德利和运输卡车跟在后头。
两分钟后,路面重新安静下来。
陈拾把背负式电台交给哈迪斯,并嘱咐严加看管,自己收起了那张纸条。
他回到卡斯卡迪亚旁边,罗恩正坐在车尾擦他那把M240,听到脚步声抬起了头。
“陈先生,刚才的话我听到了。”罗恩放下枪,“你为什么不答应他们?”
“你觉得我该答应?”
“我没这个意思。”罗恩摇头,“我想说,如果你答应的话,车队就不用那么辛苦往北走了。佐治亚的军方靠谱,你跟迪伦又有了交情,留下来,不比继续往北强吗?”
罗恩其实有私心,更希望“东海岸旅游团”留在佐治亚。
陈拾靠在车厢边上,看着罗恩手里的M240。
“罗恩,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这一路上,不管在哪儿,总有人愿意跟我们合作?”
罗恩想了想:“因为你值得信任?”
“有一部分。”陈拾说,“还有一部分原因,是因为我们一直在走,我们不属于任何一个地方。人就是这样,你对一个地方没有企图,别人才愿意跟你合作。你要是留下来,你的立场就会固定,只要你有了立场,就会有相应的敌人。”
罗恩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听不懂。”
“你不用懂。”陈拾笑了笑,“你只需要告诉我,斯泰茨伯勒还有多远。”
罗恩也被他逗笑了。
“从普勒过去,一百多公里。”
“明天离开不伦瑞克,穿过里士满山到普勒,后天把你送回去。”陈拾直起身子,“你们家那边,还有人在吗?”
罗恩的表情沉了沉。
“不知道……父母独自生活在斯泰茨伯勒,失联了那么久,我担心……”
陈拾打断了罗恩的情绪:
“别想太多,先回家再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