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风醒了。
他没有立刻睁眼。天花板上的灯管透过眼皮投下暗红色的光。他在判断自己的状态。空间感知自动铺开，二十九米。比昨天多了零点三米。增长在放缓，但还在增长。
枕头下面是实验日志。他摸到它，没有翻开。昨天写的那行字他已经记住了。“正赛我能走多远”。
他坐起来。
宿舍里赵铁柱的床铺是空的，被子叠得整整齐齐。丙队的正赛在下午，但他还是去热身了。赵铁柱走之前在他桌上放了两个馒头和一杯温水。馒头还是热的。
程风看了两秒。然后他穿好比赛服。灰色短袖，背后印着C-47。号码布别在左胸口，安全局的章盖在右下角。
他走出门。
走廊上有几个丁队学员在聊天。看到他，安静了一秒。其中一个点了下头。
程风没有回应。他走向A区。
冬天的早晨，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。空气是冷的，带着训练场地面残留的消毒水气味。程风的呼吸在空气中冒出一小团白雾。他的步子不快不慢，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节奏上。
A区训练场今天不同。
六个擂台全部打开，中央擂台加了灯光和摄像设备。擂台四周的围栏换成了更粗的金属管，地面铺了新垫子。浅灰色，带着安全局的标识。观众席上坐了大约两百人，比预选赛多了一倍。
程风用空间感知扫了一圈。
前排坐着几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人，肩章是银色的，上面没有部队编号。军方高层。他们的感知范围里，程风的存在就像一颗小石子，不起眼，但位置明确。其中一个人正在看什么文件，头也没抬。
程风没有刻意去看。他走向C组候场区。
候场区今天只有四个人。正赛晋级者。C组只有他一个，另外三个是丁组的，坐在角落，没有看他。
B组候场区在另一边。B-01邓磊已经坐在那里了。
程风扫了他一眼。
一米八五。九十二公斤。全是肌肉。邓磊穿着黑色背心，手臂上的血管像地图上的河流一样凸起。他坐在椅子上，椅子的金属腿微微陷进垫子里。他的体重加上他无意识下压的力量。
苏念的数据在程风脑子里自动调出：邓磊，B-级力量/防御复合型。拳力峰值约等于D+级觉醒者的三倍。物理抗性比程风的18%高一倍以上。体力储备是D级的至少三倍。
程风收回视线。他拉开候场区的椅子坐下。椅子发出一声轻响。
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。
预选赛的对手是D级和D+级。他能赢，靠的是“扛得住攻击然后找到机会反击”。但B-级不一样。B-级和D级的差距，不是“高一个等级”能概括的。那是身体素质的全面碾压，力量、速度、耐力、抗性，每一项都至少是D级的两倍。
这不是靠“扛”能赢的对手。
程风靠在椅背上。他的目光落在中央擂台的灯光上。灯很亮，白色的光打在灰色垫子上，把每一道褶皱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他想起实验日志里写过的那句话。“对抗不同等级的对手，需要的是不同的策略。”
问题是，他的策略是什么？
他还没有答案。
“排名赛正赛规则。”
马副官站在中央擂台旁边。他今天穿了正装，深灰色制服，领口别着安全局的徽章。他的声音很大，穿透了整个训练场。
“跨组对抗。C组第一对B组第一。胜者对A组第一。三场两胜制。每场八分钟。一对一。无能力限制。倒地三次判负。严禁致命攻击。”
程风在听。规则有变化。预选赛是五分钟，现在变成了八分钟。倒地三次判负。无能力限制，意味着所有觉醒能力都可以使用，没有禁制。
“第一场。”马副官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全场，“C-47程风，对B-01邓磊。双方入场。”
观众席上有了声音。
“F级对B-级？”
“这还用打吗？”
“预选赛四连胜是运气吧。邓磊一拳就能把他打趴下。”
程风站起来了。他走向擂台入口。
邓磊也从B组候场区站起来了。他比程风高了将近一个头，宽了将近一倍。他的步伐很稳，每一步都像在踩碎什么东西。他经过程风身边的时候，没有看他。
程风也没有看他。
两个人走上了擂台。裁判站在中间。邓磊站在擂台右半边，程风站在左半边。距离大约六米。
裁判确认准备。程风点头。邓磊点头。
裁判后退，举起了手。
然后，往下劈。
“开始。”
邓磊没有试探。
他直接冲过来了。速度比程风预估的还要快。苏念的数据说B-级力量型的移动速度是“中速偏快”，但实战中邓磊是“快”。他的步伐很短，频率极高，每一步都在加速。
程风的感知残影在0.25秒内给出了预警。他侧身。邓磊的右拳从他左耳边擦过去，风压刮到了耳朵上的汗毛，带着一股热浪。
程风向左侧移了两步。邓磊没有停。第二拳紧随其后，左摆拳，从侧面砸过来。程风蹲身，拳头从他头顶扫过，带起的风把他的头发吹了起来。
第三拳。程风侧身，拳头擦过他的右肩。
全部闪开了。
但程风发现了一个问题。邓磊的速度比他预估的快，是快了一个档次。可能是赛前热身充分，也可能正赛状态更好。不管什么原因，他的闪避空间在缩小。
十秒内，邓磊出了大约七拳。程风闪了六拳。第七拳，程风慢了零点一秒，邓磊的右勾拳擦到了他的左前臂。
痛感，八分。
程风的手臂在震动。
B-级的擦伤就八分。如果是正面命中，至少九分，可能骨折。
他不能扛。
一分十五秒。程风尝试了一次主动接近。他向前跨了两步，想缩短距离进入近身缠斗的范围。但邓磊的反应是迎上来。他的右拳正面砸向程风。
程风闪了。但闪的方向被邓磊的身体挡住了。邓磊的站位卡住了他左侧的退路。B-级的战斗经验告诉他，这个角度是程风唯一的闪避方向。
程风的后背撞到了擂台围栏上。围栏晃了一下，金属管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邓磊的下一拳已经到了。
程风缩身。邓磊的拳头打在围栏上，围栏的金属发出了“哐”的一声巨响，整个擂台都在震动。
观众席上传来了惊呼声。
程风从围栏和邓磊之间的缝隙滑了出去。他退回到三米距离。
心跳。他感知到了自己的心跳，比平时快了大约30%，是身体在自动提升供血量，以应对高强度对抗。
邓磊看了他一眼。他的表情，程风用感知残影读取。“耐心”，底层是“不屑”。
他在等程风体力耗尽。
跟预选赛一样的策略。但这次，程风的对手也打算用“等”的方式。
两分钟。
程风的情况：左前臂擦伤一处，痛感八分。右肋被拳头余波扫到一次，痛感六分。小腿踢到擂台边缘一次，轻微。
这些伤害在18%的物理抗性下加速恢复，但恢复速度赶不上邓磊的攻击频率。
程风在全闪，零扛。因为扛不住。
邓磊的体力几乎没有下降。他的呼吸还是那么稳，步伐还是那么重。B-级觉醒者的体力储备是D级的至少三倍。八分钟的比赛，邓磊可能全程保持90%以上的体力。
程风的体力在下降。全闪的高频移动比扛更消耗体力。每一次闪避都需要核心肌群的全力配合，每一次侧身都在消耗能量储备。
他需要改变策略。
两分三十秒。程风站在擂台中央，邓磊距离他三米。两个人对峙。
程风的脑子在高速运转。
他不可能在八分钟内等邓磊体力耗尽。B-级的力量/防御复合型是耐力最强的类型之一。他也不可能在正面攻击中打败邓磊。B-级防御型觉醒者的物理抗性远超他的攻击力。
他唯一的优势，是那些分散的、微弱的、从未同时使用过的东西。
酸液抗性3%。火焰抗性4%。电击抗性2%。精神抗性5%。物理抗性18%。加上空间感知29米和感知残影3.5米。
这些，加在一起，能做什么？
程风在写缝合力那天的实验日志里给过一个名字——“缝合力”。但他从未真正用过。从概念到实战，他不知道能不能行。
三分钟。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三分钟零五秒。程风改变了站姿。他不再后退，站在原地，面对邓磊。
邓磊出拳了。右直拳。B-级全力。
程风这一次没有闪。他抬起左前臂。
邓磊的拳头打在程风的前臂上。程风的身体向后退了半步，但没有倒。痛感九分，很疼。他的前臂在震动。但他感知到了，物理抗性18%在吸收冲击。
然后他同时激活了火焰抗性。因为邓磊的拳头打在程风前臂的瞬间，肌肉和骨骼的摩擦产生了热量。这股热量被火焰抗性吸收了，没有被释放。程风的前臂没有发红，没有肿胀。
邓磊的表情第一次变了。他的拳头全力打在一个F级的前臂上，F级没有骨折，没有倒地，只是退了半步。
观众席上安静了一秒。然后议论声炸开了。“他用手挡了？”“那个F级用手挡住了B-级的拳头？”
程风的呼吸在调整。九分的痛感，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。他现在知道了一件事：多种抗性同时运行，物理加火焰，B-级的正面攻击可以扛住。但只能扛一下，不是无限扛。他需要更快的接近速度。
三分钟十五秒。他开始向前走。一步。邓磊出拳。程风挡了，退半步。又一步。邓磊再出拳。程风挡了，退半步。他在用“走一步挡一拳”的方式接近邓磊。
观众席上有人站起来了。“他在往前走？”
苏念在观众席上，手握着扶手，指节发白。她知道程风在做什么。她之前唯一担心的事情，就是程风在正赛上暴露太多。但现在，程风已经做了那个决定。苏念闭了一下眼睛，然后睁开，看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三分钟三十秒。程风离邓磊还有两米。邓磊又出了一拳，程风用左前臂挡住了，退半步。他的前臂在发红，是皮下毛细血管被冲击波震破了。火焰抗性吸收了热量，但物理冲击本身还在。
他还有两米。
邓磊的脸上不再是“耐心”。他的眉头皱着。程风读取到了，“烦躁”。一个B-级力量/防御复合型觉醒者，对一个F级感到“烦躁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