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风在B区宿舍的桌前坐了很久。
窗外是训练营的傍晚。灰蓝色的天，几盏路灯已经亮了，光晕在暮色里显得模糊。他面前放着一张写好的申请，纸边被他的手指压出了一道折痕。
五天。从借兽练级结束到现在，他用了五天完成了剩余的借兽练级。
他把结果记录在实验日志里：
物理抗性：从8%提升至约12%
火焰抗性：从3%提升至约5%
电击抗性：维持2%（无有效提升）
酸液抗性：3%（仅一次测试，数据不足）
数据不算好。
但也不算差。
综合评估。他的防御能力已经接近D级上限，是他自己定义的。当对手的攻击击中他时，造成的伤害会被抗性削减到一个可以承受的范围。配合感知残影的预警，他能提前0.25秒做出反应。这个时间窗口不足以躲开攻击，但足够调整受击姿势。让攻击落在抗性最高的部位。
空间感知稳定在29米。没有扩大，也没有缩小。
意识裂缝没有扩大。这是好消息。
视觉闪烁。过去一周只出现了一次。在借兽练级时，那头C级裂口兽的爪子拍在他胸口的那一瞬间，他的视野闪了一下。然后恢复了。他当时以为是冲击造成的大脑震荡。但后来检查发现，是意识裂缝的间歇性放电。频率在降低。
他在好转。
虽然不知道原因，但他在好转。
程风把日志合上，目光落在申请上。
两周备战计划的核心目标。扛住、耗尽、推倒。基本可行。他用自己的身体做了模拟：在借兽练级中，他让裂口兽连续攻击了四分钟。前两分钟，他的体力下降很快。大约消耗了30%。第三分钟开始，体力的消耗速度明显放缓。身体适应了冲击的频率和力度。第四分钟，他的体力维持在55%左右，而裂口兽的攻击频率已经下降了近一半。
如果这是排名赛的对手。一个D级的攻击者。情况应该类似。
但有一个前提。
他需要参赛资格。
F级没有参赛资格。
排名赛的分组规则很明确：C组要求D级到D-级。也就是说，参赛者的官方评级必须在D级以上。他的评级是F级。训练营最低等级。按照规则，他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。
但他有一个选项：申请以D级身份参赛。
这个选项需要韩涛的批准。
程风在写申请的时候仔细斟酌了措辞。不能太详细。详细意味着暴露自己的能力数据。不能太模糊。模糊会被拒绝。他最终写了一行字：申请人：程风。丁队。申请参加排名赛C组（D级到D-级）。理由：经过评估，我的综合防御能力已达到D级水平。请求以D级身份参赛。
他知道这个理由很牵强。
综合防御能力不是一个标准评级指标。训练营的评级系统看的是攻击力加综合能力。而他的攻击力是零。任何合理的评估都会得出一个结论：一个没有攻击力的F级，不应该参加D级的比赛。
但韩涛不是合理的评估者。
韩涛是韩涛。
程风不知道韩涛会不会同意。如果拒绝。他需要想办法绕过韩涛。但绕过韩涛意味着暴露更多。他需要去找更高层级的审批者，或者利用苏念的资源走非正式渠道。无论哪种方式，都会让他的行动轨迹变得更加可见。
最好是韩涛同意。
程风拿起申请，走出了宿舍。
韩涛的办公室在B区走廊尽头。
门没关。程风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门框。
韩涛坐在桌前，桌上有一摞文件。他的办公桌很整洁。跟他的性格一样。笔筒里的笔排列整齐，文件堆叠的角度一致，连桌上的水杯都放在鼠标垫的右上角。
什么事？韩涛没有抬头。
程风走进去，把申请放在桌上。
韩涛看了一眼。
然后拿起来。
他读了大约十秒钟。
程风的感知残影自动启动了。
韩涛在2米以内。完全在感知残影的范围内。程风能到他的状态：平静。跟往常一样。底层有暗流。也跟往常一样。那股暗流像是深水下的潜流，表面看不出任何波动，但程风知道它在流动。
韩涛放下申请，看着程风。
你的等级是F级。
C组要求D级以上。
我申请以D级身份参赛。
韩涛没有立刻回应。他又看了一眼申请，然后问：你的攻击评级是F级。
程风知道这是关键问题。排名赛的规则没有要求参赛者必须有攻击评级。只要求综合能力达到D级以上。但综合能力是一个模糊的定义。如果韩涛严格解释，攻击评级为零意味着综合能力不可能达到D级。
他准备好了回答。
排名赛规则没有要求参赛者必须有攻击评级。只要求综合能力达到D级以上。我的防御能力。
你的防御能力数据从哪里来？韩涛打断了他。
程风停了一下。
他没有官方数据。
他的所有抗性数据都来自自己的实验日志。自己测试、自己记录、自己分析。这些数据没有经过训练营的评级系统认证，不具备任何官方效力。在韩涛面前说我自己的训练记录等于承认：这些数据是私人测量。
但他没有别的答案。
我自己的训练记录。
韩涛看着他。
面无表情。
沉默了大约五秒钟。
程风能感觉到韩涛的底层暗流在变化，是一种轻微的调整。像是某种判断正在形成。
然后韩涛拿起笔。在申请上签了字。
程风愣了一下。
他以为会被拒绝。或者至少会被质疑。让他提供更多证据，或者要求他进行官方测试。但韩涛只看了十秒钟，问了一个问题，就签了字。
程风在韩涛签字的那一瞬间。感知残影捕捉到了韩涛的情绪变化。
很短。
大约0.2秒。
韩涛的底层暗流。从变成了。
然后立刻恢复了。
像是一个开关被按了一下，又松开了。
程风不确定自己读到了什么。韩涛的是什么意思？满意他提交了申请？满意他的理由？还是满意。这件事按照某种预定的进程发生了？
韩涛把签好的申请推回来。你的申请已经批准。去马副官办公室登记参赛信息。
程风拿起申请。谢谢。
韩涛没有回应。他已经低头看文件了。
程风出了办公室。
走廊里没有人。他站在门外，手里拿着签了字的申请，脑子里在转动。
韩涛的。是什么意思？
马副官办公室在A区一层。
程风到的时候，马副官正在吃晚饭。一份盒饭放在桌上，筷子搁在饭盒边缘。他看了一眼程风，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申请。
什么东西？
排名赛参赛申请。韩涛队长已经批准。
马副官放下筷子，接过申请。他看了一眼签名。确认是韩涛的字迹。然后读了一遍内容。
F级申请C组？
韩涛队长已经批准。
马副官看了看韩涛的签名。确认了。他没有多问。也许他习惯了韩涛做一些不符合常规的决定。他在登记表上填写了程风的信息。
等级。F级（申请以D级身份参赛C组）。战斗风格。待定。
他抬起头。你有攻击手段吗？
马副官看了他一眼。没有追问。可能他觉得。一个F级说有攻击手段。不管真假，排名赛上会验证的。谎报能力在排名赛上没有意义。一上场就会露馅。
好了。你的参赛编号是C-47。一周后预选赛。在A区训练场。注意通知。
程风出了马副官办公室。
C-47。
他是第47个报名C组的学员。C组总共有大约六十个报名者，需要通过预选赛选出八强进入正赛。
八强。
六十进八。
程风需要赢四场。
四场一对一。每场五分钟。
扛住、耗尽、推倒。
四场。
他在脑子里快速计算了概率。
如果他的策略可行。D级对手的体力大约能持续三分钟的高强度攻击。三分钟后，体力下降到60%以下。五分钟后，大约是40%到50%之间。到那时候，结果就定了。
他看了看手里的参赛表，把它叠好，放进口袋。应该够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