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。
程风站在A-17办公室门前。他没有立刻敲门。他在站。十秒钟。空间感知29米。走廊里没有人。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，在地板上拉出一条斜长的光带。安静。训练营午休时间，大多数人都在宿舍或食堂。
他需要这十秒钟做最后的心理准备。
苏念的警告在脑子里过了一遍：不能再透露任何信息。沈默渊在收集你的基因数据。他用了被动采集。绕过了我的伪装程序。这意味着他手里可能有原始数据。
程风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苏念的伪装程序植入在基因检测室的采样仪器里。把程风的真实基因数据伪装成A级空间系数据噪声。但沈默渊在第二轮试探的指导过程中进行的被动采集，绕过了那台仪器。如果他用自己的设备做了分析。他拿到的可能是未经伪装的真实数据。
程风的策略很简单。沉默。
沈默渊问什么，他用最短的话回答。能不说就不说。不知道就说不知道。他没有想过逃跑或拒绝来。那会引起更多注意。最好的防守是让对方觉得你没有什么值得防守的。
他敲了三下门。
请进。
程风推门进入。沈默渊在办公桌后面。微笑。和前两次一样的位置。一样的表情。一样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色。
但程风知道不一样。
前两次是试探。今天是最后一次。沈默渊会做最后的收网。或者。摊牌。
程风坐下。空间感知启动。29米。感知残影启动。3.5米。沈默渊的状态。。和前两次一样。没有。说明他还没有开始。或者说。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
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。沈默渊没有像前两次那样从问题开始。他翻开桌上的文件夹。翻到了某一页。程风看不到上面的内容。角度不对。
程风同学。
沈默渊抬起头。微笑。
你的基因检测结果。出来了。
程风没有说话。他的心跳没有变化。恐惧回路在运行。他知道这个结果迟早会出现。苏念的伪装程序处理过的数据。A级空间系数据噪声。但如果沈默渊用自己的设备进行了被动采集。他拿到的可能是未经伪装的原始数据。
沈默渊看着他。目光平静。像是在等一个反应。
程风没有给他。
沈默渊继续：结果是。数据异常
程风的表情没有变化。他在心里完成了推理。用时大约一秒。然后他说话了。语气平淡。
意味着检测仪器坏了。
沈默渊笑了，是一种程风没有见过的笑，像是。欣赏。
如果仪器没坏呢？
程风不说话了。
沈默渊靠在椅背上。他的手交叉放在腹部。姿态放松。但程风的感知残影读取到的状态。的浓度比前两次都高。像是一台仪器在进行最后的校准。
沈默渊：你不用紧张。我只是觉得。你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年轻人。
程风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
沈默渊笑了。你知道。只是你不想说。
沉默。大约五秒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。办公室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。程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平稳。恐惧回路在精确控制。但他的意识深处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一种不安，来自他无法解释的感知。某种很弱的波动，从沈默渊身上散发出来，是一种频率。
程风把这个感知压了下去。现在不是分析的时候。
沈默渊没有继续追问。他合上了文件夹。动作很轻，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。
今天的指导就到这里。两周的指导结束了。
他站起来。微笑。
程风同学。祝你在训练营一切顺利。
程风站起来。点了点头。他走向门口。在他伸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。
沈默渊在身后说了一句话。
声音不大。但很清晰。
有些东西。是藏不住的。
程风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零点三秒。然后他推开了门。走了出去。他没有回头。
门在他身后关上了。
走廊里，程风走了大约十步。他没有停下来。他在走。空间感知29米正常运行。感知残影3.5米。门后面已经没有沈默渊的信号了。他在继续走。
然后。
他的空间感知捕捉到了一个异常。
是一种波动，很弱。从A-17的方向传来。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的能量波动模式。
程风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他在分析这个波动。频率。他在心里计算。空间感知对波动频率的感知精度大约在0.05赫兹。他的感知残影也开始运行。辅助校准。
0.73赫兹。
他记住了这个数字。
他继续走。但在走的途中。他的大脑在自动进行比对。
程风自己的基因频率。那次精神死亡之后，他的基因频率发生了偏移。他之前在自己的实验日志里记录过。0.73赫兹。
侵蚀区域的脉动频率。他之前在碎片吸收的过程中感知到过。0.71赫兹。
沈默渊身上。0.73赫兹。
和程风自己的基因频率完全一致。
程风停下了脚步。
他站在走廊里。阳光照在他身上。但他感觉不到温度。
程风站在走廊里大约十五秒。没有人经过。空间感知29米。感知残影收回。他在心里把所有关于沈默渊的信息过了一遍。
苏念认识他。特聘教授。基因采样现场出现过，只是站在旁边，没有干预。后来进了训练营，选中程风，六个结构性问题——全部指向基因、恢复速度
、精神死亡。两轮试探。第二轮通过基因检测仪被动采集数据。苏念确认他在收集，说他有三年空白，身份存疑。
今天，直接提到了数据异常。
0.73赫兹。
和他一样的频率。
程风转身。他没有回宿舍。他走向A区的小型实验室。那是他写实验日志的地方。他需要记录下来。现在。
他推开实验室的门。坐下。打开日志。他写了最后一页。
内容很短。
沈默渊。危险等级。极高。原因待查。关键数据：基因频率0.73Hz。与本人一致。与侵蚀区域0.71Hz接近。疑似同类信号源。三次指导：系统性试探。已获取本人基因数据（被动采集）。结论：非普通军方顾问。身份存疑。建议：全面回避。
他合上了日志。
然后他拿出手机。给苏念发了一条消息。很短。
他身上有一个信号。跟我一样。
发送。
程风把手机放回口袋。他靠在椅子上。空间感知29米。实验室里只有仪器的微弱嗡鸣声。安静。
但安静底下。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他不知道是什么。但他的频率告诉了他。他和沈默渊之间，有一种他无法解释的联系。
这种联系让他不安。
极度的不安。
程风走出实验室时，训练营已经进入了傍晚时间。天空是深蓝色的。星星还没有出来。他走向宿舍。空间感知29米。自动运行。
他的感知范围内。一切正常。
训练场的灯光亮了。有人在跑步。有人在聊天。正常的训练营日常。
但程风知道。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。
沈默渊的0.73赫兹。他自己的0.73赫兹。两个相同的频率。一个在A-17的办公室里微笑。一个在走廊里走回宿舍。
他不知道这个频率意味着什么。是巧合？是联系？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关系？
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他之前记在实验日志里的那行字。沈默渊。危险等级。极高。这行字不会改变。至少现在不会。
他走到宿舍门口。推开。
赵铁柱在里面。他抬头看了程风一眼。
回来了？
程风：
赵铁柱：吃饭了吗？
程风：吃了。
他坐到自己的床上。拿出了实验日志。翻到最后一页。又看了一遍。然后合上。放在枕头下面。
他躺下了。
空间感知29米。在黑暗中运行。一切正常。
但0.73赫兹的信号。在他的记忆里。很清晰。像一颗钉子。钉在他的意识里。
他闭上眼睛。
他知道自己今晚可能睡不着。他需要想清楚一些事情。
在他下次面对沈默渊之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