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柱的呼噜声停了大约四十分钟了。
程风躺在黑暗里，盯着上铺的床板。木板之间的缝隙很窄，什么也看不见。但他知道赵铁柱已经翻过三次身。前两次间隔十二分钟，第三次间隔十五分钟。这是赵铁柱进入深度睡眠的规律。
空间感知29米持续运行。
宿舍门。关着。门把手是金属的，温度比墙面低三度。
走廊。空。B区夜间值班的人在东头。脚步声每隔四十七秒经过一次拐角。
上铺的呼吸声逐渐拉长。每分钟十二次。深度睡眠。
程风坐起来。
他没有开灯。床架没有发出声响。他在三天前已经记住了哪个位置会响，哪个位置不会。他穿好衣服。外套是深灰色的，在夜间不反光。实验日志塞进内侧口袋。拉链拉到头。
他走到门口。
伸手拧门把手。金属很凉。他往外看了一眼。
走廊的灯只开了一半。每隔一盏亮着，暗区和亮区交替排列，像是某种刻度。B区夜间值班的脚步声在东头，离这里大约七十三米，正在往反方向移动。
程风往西头走。
走廊的地板是灰色的水泥。他的脚步很轻，是他走路本来就这样。走到楼梯口的时候，他听到了楼上有人在说话。两个声音。听不清内容。他等了两秒。两个声音没有移动。在闲聊。他拐上了另一个楼梯。
借兽区在训练营的西北角。从B区过去大约需要十二分钟。夜间借兽区是关闭的。但围栏外侧有一条低级异化兽经常出没的小道。
不需要进入借兽区。
只需要走到围栏附近。
等它们过来。
铁丝网有两米高。上面挂着警告标志。黄底红字，写着夜间禁止入内异化兽危险。月光很淡，标志上的字只能看到轮廓。
程风蹲在围栏外侧。
空间感知29米。围栏内侧大约五十米处有三个热源。铁背狼。D级。体温比环境高六度左右。心率大约每分钟一百一十次。正在休息。其中一只在舔自己的前爪。
他翻了一下实验日志。
上一次借兽练级是三天前。物理抗性当时是12%。他在日志上画了一条线，旁边写了三个字：不够。
苏念说的18%。是理想值。
他能做到多少不知道。
他翻出手机。信号只有两格。给苏念发了一条消息：准备开始了。铁背狼。D级。三只。
苏念的回复很快：注意头部。别被打到太阳穴。
程风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他知道。太阳穴。上一次D+级打太阳穴，1分20秒再生。D级打太阳穴。可能更短。但那不是他的目的。他的目的是让铁背狼打他的躯干。躯干的受击面积大。抗性积累效率高。而且不会当场死亡。
他需要的是。
这两者有区别。
活着的时候抗性积累是持续的。死了就中断了。
他绕着围栏走了一段。找到一段铁丝网有一处被什么东西撞弯了的地方。缺口大约三十厘米宽，边缘的铁丝被扯断了，断面是旧的。他侧身钻了过去。
草很高。到了膝盖。
他往铁背狼的方向走了大约二十米。空间感知上三个热源开始移动。它们发现他了。
第一只铁背狼冲过来。
速度不快。D级异化兽的反应速度大约比人类快一倍。但对程风来说够了。感知残影0.25秒预警。他侧身。狼爪擦着他的肋骨过去。
衣服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皮肤没有破。物理抗性正在工作。他感觉到了撞击。像被人用力推了一下。疼。但不多。大概三四分的痛感。
他记住了这个数据。
第二只狼跟了上来。这次他没有闪。他让狼爪拍在他的左臂上。
的一声。
手臂一麻。骨头没事。皮肤淤了一块。痛感五分。
他记住了。
第三只狼绕到了侧面。空间感知29米。他看到了。他转过去。面对第三只。让它打。前臂。后背。左肩。右腰。他轮流让它们打。
练级不是战斗。
是记录。
每一击都在日志上对应一个位置。左臂。三分。后背。四分。右腰。五分。铁背狼的爪子不算锋利，攻击主要靠冲击力。D级的异化兽不会用毒素或者元素攻击，就是纯粹的物理伤害。
最适合练物理抗性。
大约二十分钟后。三只铁背狼的攻击频率下降了。它们累了。其中一只开始后退，喉咙里发出低吼，是不耐烦。
程风也累了。
但他没有停。
他让最后一只狼在他左肩拍了两下。痛感六分。然后他往后退了几步，从缺口钻了回去。在外面蹲了五分钟。等呼吸平复。
然后检查自己的伤。
左臂有两处淤青。后背一处。右腰一处。没有骨折。没有内伤。
物理抗性。他在心里估算。从12%提升到了大约16%。
不够。
还需要更多。
但今天够了。苏念说的三次借兽练级。今天是第一次。还有两次机会。
他站起身。铁丝网上的警告标志在月光下晃动了一下。他看了一眼围栏内侧。三只铁背狼已经走远了。热源在往深处移动。
他往C区走。
安全屋在C区三楼。
门没有锁。程风推门进去的时候，苏念正坐在桌边看平板。桌上有一杯水，没有喝过。她抬头看了程风一眼。目光停在他的左臂上。淤青。
16%？
程风点了一下头：大概。
苏念的目光没有移开：比预期低。
第一次总是这样。后面会更快。
苏念没有反驳。她把平板转向程风。屏幕上是一个波形图。蓝色线条，振
幅不均匀，有几处高峰。
感知残影功能的理论模型。
程风在对面坐下。椅子是铁的，坐上去很冷。
苏念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，波形图放大了。你的感知残影是通过读取目标表面的情绪波动来获取信息的。本质上是一个过程。如果反过来。向目标表面一个微弱的干扰信号。理论上可以让对方产生一瞬间的注意力分散。
时间很短。可能只有0.1到0.2秒。但在近身格斗中。0.2秒足够了。
程风看着波形图：怎么做？
你现在试一下。对着我。
程风看着她。
他启动了感知残影。3.5米。苏念在里面。他读取到了她的状态。。底层是。她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。嘴唇干。这两天没怎么睡。
他尝试。
他不知道具体怎么操作。苏念说的是理论。实操需要自己摸索。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苏念身上。然后。他想象自己的感知残影不是往里收往外推。
一种很微弱的感觉。像是。试图用意念让苏念转头。
苏念的目光动了一下。
很轻微。她的视线从平板上移开了大约半秒。然后回来了。她看着他。
有效果。
程风：你感觉到了？
一瞬间。像是有人叫了我一下。但没有声音。注意力偏移了大概0.3秒。
0.3秒。
比预期的0.2秒还长。但苏念是A级感知型。她的感知灵敏度远高于普通人。对D级对手的效果可能会差很多。
程风：对普通人呢？
需要实测。但理论上。D级对手的感知敏感度大约是我的十分之一。效果可能只有0.03秒。不够。
程风想了想。
那对D级对手来说没有意义。
苏念停了一下：除非你能增强信号强度。或者。她看着他，你在对方体力消耗到50%以下的时候使用。那时候对方的注意力本来就在下降。0.03秒可能被放大到0.1秒。
程风把这个记住了。
他站起来：我回去了。
苏念点了一下头。她的目光回到平板上。程风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回头看了一眼。桌上的水还是没喝。她在看波形图，手指在屏幕上划。她看起来很专注。
也很疲惫。
程风没有说什么。他拉开门。
走廊上的灯还是暗的。
回到B区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。
走廊上还是只有一半的灯。楼梯口的两个人声已经不在了。值班的人在东头，脚步声规律，正在往这边走。程风等了几秒，等脚步声走过去，然后推开宿舍的门。
门轴没有响。
赵铁柱翻了个身。
程风冻了一下。
赵铁柱没有醒。他的呼吸声重新变得均匀。翻身后他面朝墙，被子裹在肩膀上。
程风上了床。把实验日志放回枕头下面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数据。
物理抗性：12%→16%。还差2%到苏念的目标18%。
感知残影发送：0.3秒（对A级）→ 估算0.03秒（对D级）。条件不足。需要增强。
还剩六天。两次借兽练级机会。
他需要。在六天内把物理抗性推到18%以上。同时找到增强感知残影发送信号的方法。
程风闭上眼睛。
空间感知29米在黑暗中运行。
一切正常。
他数了三十秒。然后调整了呼吸。入睡。
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时，赵铁柱爬下床。他的脚踩进拖鞋里。塑料拖鞋在地上拖出声音。他看了程风一眼。
你昨晚出去了？
上厕所。
厕所不用出门。宿舍里有。
程风没有说话。
赵铁柱看了他几秒。然后没再问了。他去洗脸了。水龙头开了。水声从走廊传进来。
程风坐起来。
左臂的淤青还在。他在袖子下面遮好了。然后从枕头下面摸出实验日志。翻开。在昨晚的记录下面写了一行。
第一次。16%。发送。有效但不足。六天。两次机会。够了。
他把日志合上。
走廊上传来赵铁柱的拖鞋声。水龙头关了。有人在远处咳嗽。
程风把日志塞回枕头下面。
窗外是灰色的早晨。距离排名赛还有六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