候场区安静得不像赛场。
三号擂台旁边的长凳上，人少了。上午还挤满人的候场区，现在只剩四个人。两个C组半决赛的选手，两个已经输掉的。C-46坐在角落里，低头看自己的手。他的对手，那个D级防御型，在另一边坐着，闭眼。
程风坐在长凳中间。他等了大约四十分钟。半决赛的场次比第一轮和第二轮少，但每场更长。前两轮平均四分半结束。半决赛，刚才裁判组说，平均六分钟。
对手也在候场区里。
王猛。C-03。他没有坐。他站着，是一种平静的蓄力。身体微微前倾，重心压在双脚之间，像一块还没移动的岩石。
程风扫了他一眼。D+级。比前两个对手高出整整一个等级。
苏念的数据在脑子里自动出现。王猛，D+级力量型觉醒者。能力评定：力量强化（D+级标准）。每一拳的力量大约是张浩的1.5倍。体力消耗率：D级觉醒者的约85%。右肩，旋转范围受限，超过120度会疼痛。
程风在心里计算了一遍。18%物理抗性，对D级攻击是“明显感觉到但不致命”。对D+级攻击，可能是“很疼但不骨折”。他需要更多的闪避。但王猛的右肩旋转范围受限。这是唯一的弱点。
他需要进入王猛的右侧。
裁判组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。“半决赛第一场：C-47程风，对C-03王猛。双方入场。”
王猛看了程风一眼。
他的目光平静。没有不屑，没有轻视。他可能在认真看了程风前两场之后做出了正确评估。这是一个有点奇怪的对手，不以攻击取胜，而是用某种方式把对手推出去。
程风站起来。左腿的麻感已经消退了大半。他走向擂台。
擂台上，裁判站在中间，左右各看了一眼。
“规则重申。出界三次判负。禁止攻击后脑、咽喉、裆部。禁止使用武器。”
程风没在听。他在感知王猛的重心分布。双脚，重心在正中。很稳，是防御型的站姿。
“开始。”
裁判的手落下。
王猛没有像张浩一样冲上来。他走过来。步伐稳。每一步的距离几乎相等，大约六十厘米。像一个测量过的步幅。他的身体没有大的晃动，上半身几乎静止。
程风没有动。他等着感知残影的预警。
王猛走到了三米以内。然后出了一拳。
正面直拳。中速，是力量型的重。拳头从肩膀开始发力，整个上半身的重量压过来。
感知残影预警。0.25秒。
程风选择了扛。
他以为18%的物理抗性能处理D+级的“中速重拳”。
他错了。
拳头打在他的右肩上。
痛感，是八分。
程风的身体向后退了半步，是半步。他的右脚踩实了，左脚跟着后退，整个重心向后移了大约三十厘米。
他感觉到了肩膀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震动。没有骨折，但接近了。像是骨头被锤子敲了一下。骨头还在，但周围的肌肉在抗议。
他的脸上，他努力保持没有表情。但他在调整呼吸。吸气，呼气，比平时深。
王猛注意到了这个呼吸调整。
他看了程风一眼。那一眼里没有得意，只是确认。确认他的判断是对的：程风的抗性对D+级不够。
然后他走过来。步伐加快了一点。
第二拳。
程风闪了。
幅度大。他需要完全避开。身体向左倾斜，右肩向后收，整个上半身让出一个拳头的空间。
拳风刮过他的脸。风压比张浩的拳风大。如果这一拳打中了，他可能真的倒地了。
程风在头脑里快速重新校准了策略。
不能扛D+级的重击，需要全闪。但全闪的消耗让他很难维持对战节奏。全闪需要更大的动作幅度，更多的体力，更快的反应速度。
他的18%物理抗性对D+级，只能扛“轻击”。重击不行。
这意味着，他之前对张浩用的“站着挨打”策略完全不适用。
他需要一套新方案。
程风开始移动了。
这是今天他第一次主动保持移动状态，是变速走。他开始绕着王猛走，保持大约两米的距离，是变速。有时候快两步，有时候慢一步。让王猛难以判断他的节奏。
空间感知29米，让他知道王猛下一步的重心在哪里。王猛的左脚微微抬起，重心向右移。他要出右拳了。
感知残影0.25秒，让他知道攻击从哪个方向来。右拳。直拳。目标，胸口。
程风闪了。
王猛的出拳，他全闪。但偶尔，让王猛的轻击打中自己。
D+级力量型的轻击大约等于D级的重击。程风的18%物理抗性扛住了。痛感六七分。不舒服。但能继续。
两分钟。
王猛的体力下降比张浩和李翔慢得多。苏念的数据是准确的，D+级觉醒者体力极好。两分钟后他的体力估计还在80%以上。程风的全闪策略在消耗王猛的速度远低于预期。
两分三十秒。
程风换了一个思路。他不等王猛耗尽。他主动寻找王猛的右肩弱点。
王猛右肩旋转受限，超过120度的动作会疼痛。这意味着王猛的右手从右侧做超过120度角度的动作时，他的攻击力和反应速度都会下降。
程风开始刻意绕到王猛的右侧。
他让王猛的右手去打他，但他的站位让王猛的右手动作角度超过120度。
王猛第一次尝试从右侧攻击。他的右拳从身体右侧向后摆，肩膀外旋，角度超过了120度。
他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痛感。
那一瞬间，他的右手攻击力度下
降了大约15%。程风扛住了。痛感五分，能接受。
王猛收回了右手。他没有再用右手从那个角度攻击。
程风确认了。右肩弱点是有效的。
三分钟。
程风持续绕在王猛的右侧。王猛不得不用左手攻击，但左手的习惯性力量比右手低大约20%。程风扛住了左手的几次重击，痛感七八分。
他在咬牙。他没有表情。
但他在内心记录：他现在的物理抗性对D+级左手重击已经接近极限了。如果王猛的力量再高10%，他会骨折，骨头会断，抗性挡不住。
三分三十秒。
程风用了感知残影“发送”。他把“王猛的右肩会痛”这个信息压缩成一闪而过的念头，像一张快照，发送过去。
效果不好。
王猛现在的体力还在70%以上，注意力很集中。0.03秒的犹豫几乎没有放大。
但那0.03秒，王猛的右手本能地抬了一下，是防御性的抬。右手从身体右侧向上抬，肩膀外旋，超过了120度。
他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，他的左手攻击停了0.1秒。
程风动了。
他是撞。右肩撞进王猛的左肋，是偏左的位置。他的身体向左倾斜，重心偏移。
王猛的重心向右偏移。他的右脚支撑，右膝弯曲，右脚落在了擂台边缘的白线外侧。
裁判的声音。
“出界一次。”
王猛低头看下去。脚踩在了白线外面。白色的线在他的鞋底下面。他退回来了。
但那一步让他的节奏打乱了。他的站位重新调整，右脚踩回擂台内，但他的重心不再那么稳了。
四分钟。
王猛重新稳定了站位。他的体力在65%左右了。他第一次主动冲上来，是冲，全力冲。
程风的感知残影预警。王猛这次是正面直拳加右脚扫腿的组合。
他知道王猛右肩的问题让他的右手直拳打完会痛，所以王猛用了右脚扫腿来接后续。右手打完，如果程风闪了，右脚扫腿可以打乱程风的站位。
程风闪了直拳。身体向左偏。拳风从右耳刮过。
但扫腿他来不及完全闪。
王猛的右脚扫在了他的左腿上。小腿外侧，不全力，但足够重。
痛感，九分。
程风的左腿麻了，从膝盖开始往下失去知觉。他的左腿支撑不住体重，身体向右歪了一下。
他没有倒。但他的移动速度慢了。
王猛看到了这个机会。他连续出了三拳。程风扛了两拳，闪了第三拳。第三拳落空，王猛的右肩在这个角度超过了120度，他的右肩停了一下。
程风等的就是这个。他侧身进入王猛的右侧，双手推在王猛的右肩上。力量不大，但角度精准，正好是王猛右肩弱点最大的方向。
王猛的右肩发力传导出了问题。他的身体向右偏移，右脚踩出了边界线。
“出界两次。”
王猛的脸色很难看。他第一次，真正地把程风当成了对手。
四分三十秒。最后三十秒，王猛全力攻击，体力还有60%。程风扛了三拳，被打得向后退了一步，但没倒。然后王猛用了一次右侧出拳，超过了130度。程风感知到了他肩部的疼痛波动，出拳力度下降了25%。程风扛住了。
然后他推了第三次。正面撞王猛的胸口。王猛踉跄两步，脚踩出去，第三次越过边界线。
“出界三次。比赛结束。C-47程风胜。”
程风走下擂台。左腿隐隐作痛。扫腿的位置，右前臂淤青三处，肩膀淤青一处。都在可恢复范围内，半小时后应该会消退大半。
观众席的声音比前两场更大。“三连胜”“F级打败D+级”“那个程风——”
王猛在擂台上站了一会儿。他没有马上走下去，看着程风走向候场区。他的表情，程风用感知残影读取了一下。“不甘”。底层有一种更复杂的情绪，像是困惑和某种认可混在一起。
程风在候场区坐下。水喝完了，他摇了摇空瓶子。旁边C-46已经输掉第二轮离场了，候场区就他一个人。不对，还有一个进入决赛的选手，D级防御型，C-09。程风扫了他一眼，感知残影是“疲惫”。C-09也打了三场，体力消耗比程风多。因为他用的是正常的战斗方式，攻击防御消耗体力。程风用的是“挨打等耗尽推倒”，主动消耗更少。
这个差异，将在决赛中体现。
程风在心里确认了。决赛的对手，体力上已经处于劣势。他有优势。但他没有太乐观。前三场的积累伤，左腿、右臂、肩膀，虽然在恢复，但恢复速度不如开场的时候。他的极限，可能更近了。
他需要在决赛中更省力。
他把空水瓶放在长凳旁边。左腿微麻，他伸了一下腿，麻感减轻了一点。C-09在对面坐着，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候场区的灯光是黄色的。程风闭上眼睛。空间感知29米，自动运行。他在等。决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