候场区的长凳是金属的。冰凉。程风坐在上面，闭着眼睛。
空间感知自动运行。
二十九米。他能候场区的一切。天花板的通风管道，墙壁里的电线走向，角落饮水机的加热灯在红绿之间切换。六个觉醒者在候场。两个在拉伸，一个在喝水，三个在低声交谈。他们的热源温度不同。B级比D级平均高0.3度。肌肉密度不同。骨骼密度不同。这些都是数据。
他在等第二轮。
第一轮结束大约二十分钟了。他的身体在恢复。淤青在消退。右肩的淤青已经从紫黑色变成了暗红色。左前臂两处，左大腿一处。都在消退。比正常人快。
18%的物理抗性不只是减少伤害。还加快了恢复速度。这个结论是他刚才在心里记录下来的。
脚步声靠近。
比普通人重一点。节奏稳定。脚掌着地的压力分布。前脚掌比后脚跟重。这是经常移动重心的人。B级觉醒者的肌肉密度让步伐比同体型普通人沉大约15%。
程风睁开了眼睛。
赵铁柱站在长凳前面。灰色的比赛服，背后印着A-31。他的比赛在下午。
你第一场打完了？程风问。
我看了。赵铁柱的语气跟平时不一样，不是那种吊儿郎当的语气。有点认真。他盯着程风看了两秒。你一直站着挨打。
不疼？
还好。
赵铁柱的视线移到了程风的肩膀和手臂。淤青。暗红色的。在比赛服袖口边缘露出来一点。还好个屁。他停了一下。你什么时候。变这样的？
什么样？
能挨D级速度型打两分钟不倒。
程风想了想。这个问题需要计算。一直在变。只是没让你看到。
赵铁柱没有说话。他看了程风大约三秒。然后他拍了程风一下肩膀。拍在了淤青上。
程风的表情没变。
赵铁柱缩回了手。你这。真的不疼？
有一点点。
有一点他摇了摇头。我下午的场。你来看。
赵铁柱走了。程风看着他的背影。灰色比赛服的布料在肩膀处绷紧。B级的肌肉线条。他的步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点。节奏变了。
程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淤青。右肩。左前臂两处。左大腿一处。暗红色。在消退。
他记住了这个数据。
第二轮对阵表出来了。
裁判念名字的时候声音没有感情。C区。C-47程风，对C-21李翔。
李翔。
程风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名字。苏念之前给过他一份参赛者名单。但只标注了她了解的那部分。李翔是第一轮另一个半区的选手。没有数据。
丁队。D级敏捷型。
敏捷型和速度型的区别。速度型是直线加速快，爆发力强。敏捷型是变向快，反应速度快，攻击频率高。力量通常不如速度型。但更难捕捉。
程风站在擂台边。李翔已经在对面了。
比张浩矮三厘米。大约一米七七。比张浩瘦。目测体脂率更低，肌肉线条偏向细长型，是柔韧性和反应速度的那种。他的手臂很长。臂展可能超过身高。
感知残影读取了他的状态。。底层有。他觉得自己能赢。
程风没有表情。
裁判举起了手。准备。
李翔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。他的动作很流畅。没有多余的热身。他已经热好了。
开始。
李翔没有像张浩一样直接冲上来。
他先是绕了半个擂台。
在试探。
他的移动速度比张浩快。但出拳可能没有张浩重。程风站在擂台中央。不动。他在观察李翔的移动模式。
空间感知二十九米。李翔的热源在范围内移动。速度大约每秒四米。张浩是每秒三米。快了大约33%。
这意味着。闪避窗口更短。
感知残影零点二五秒预警。对张浩够用。对李翔可能不够。程风在心里调低了预估。他需要更早地预判攻击方向，根据李翔的重心变化和肌肉张力变化。预判攻击路线。
他调整了注意力分配。从等待残影预判残影。
第一击来了。
是腿。侧踢。从三米外起跳。李翔的右腿在空中画了一个弧线。速度快。比张浩的拳头快大约20%。
感知残影出现。零点二五秒。
程风侧身。
腿擦着他的耳朵过去。风压刮到了耳朵。皮肤能感觉到气流的变化。李翔的鞋底距离他的耳朵大约两厘米。
李翔落地的瞬间。第二次攻击已经来了。
前手拳。快。
程风这次没有闪。他抬起了左前臂。拳头打在了前臂上。
痛感。五分。
比张浩轻。D级敏捷型的力量确实不如速度型。但速度更快。攻击频率更高。如果全扛。抗性消耗会比打张浩快得多。
程风迅速调整了策略。
张浩。扛。因为张浩的攻击容易扛，频率低，力量大。扛得住。
李翔。不能全扛。因为攻击频率太高。如果全扛，每三十秒的累积伤害会比张浩高大约40%。他的抗性恢复速度跟不上消耗速度。
需要部分闪避。
他启动了一个新模式。选择性闪避。
不闪所有的攻击。只闪。打在同一个位置两次以上的攻击。如果一个位置被打了一次。第二次他闪。让伤害分散到不同位置。每个位置的累积伤害更低。恢复更快。
这个模式需要极高的空间感知精度和反应速度。他需要同时追踪李翔的攻击路线、自己身体各个位置的受击状态、以及每个位置的恢复进度。
二十九米的空间感知。零点二五秒的感知残影。够用。
李翔的第三击来了。右勾拳。打向程风的左肋。
程风没有闪。
拳头打在左肋上。痛感。四分。
第四击。左直拳。还是打向程风的左肋。
程风侧身。闪了。
拳头擦着衣服过去。
李翔的节奏顿了一下。零点一秒的停顿。他在困惑。为什么第一拳不闪，第二拳闪？
程风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。他站在原地。等李翔的下一击。
第五击。右摆拳。打向程风的头部。
程风低头。闪了。
第六击。低扫。打向左大腿。
程风没有闪。低扫打在左大腿外侧。痛感。三分。
第七击。低扫。还是左大腿。
程风抬腿。闪了。
李翔的节奏又顿了一下。
一分钟。
李翔打了大约四十拳。命中了二十三拳。分布在程风的躯干和四肢的十二个不同位置。每个位置最多被打两次。没有位置被打超过三次。
程风没有倒。
李翔的表情变了。从变成了。他的攻击够快了。但这个F级不但不倒。还在有选择地闪。像是在控制被打的位置。
程风看到了他的表情变化。感知残影读取。70%，20%，体力下降10%。
数据在更新。
两分钟。
李翔的体力开始下降。敏捷型觉醒者的体力比速度型更差。高频移动的能量消耗更大。他的出拳频率从每秒四拳降到了三拳。移动速度也在下降。从每秒四米降到了每秒三点五米。
程风开始反击。
是推。
他和李翔保持大约一米五的距离。等李翔冲过来的时候。侧身闪避。然后从侧面推李翔的肩膀或背部。
推的力量不大。大约十公斤的推力。但李翔的惯性会把他自己带出去。他的速度越快。惯性越大。被推后的失衡就越严重。
两分三十秒。第一次推。
李翔冲过来。左直拳。程风侧身闪避。同时伸出右手推在李翔的左肩上。李翔的惯性把他带向了右侧。他踉跄了两步。稳住了。没有倒。
两分五十秒。第二次推。
李翔更踉跄了。他的体力在50%以下。平衡感也在下降。程风能通过空间感知看到他的重心在晃动。比开始时多了大约15%的偏移量。
三分钟十秒。
程风用了感知残影。
零点一秒的犹豫。然后他推了第三次。
这次他推在了李翔的后背。李翔向前冲。惯性加上推力。他的脚绊到了擂台边缘的白线。白线的高度大约两厘米。他的脚尖磕在了上面。
他摔出去了。
身体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。落在擂台外面。地板震动了一下。
裁判的声音响了。倒地一次。出界。
规则里有一条。倒地或出界都算。李翔从地上爬起来。他的表情变了。从变成了。
他冲上来。
全力的冲刺踢。
程风闪了。
李翔踢空了。他的右脚踩在擂台边缘。脚底打滑。擂台边缘的白线是凸起的。他踩在了凸起和擂台平面的交界处。脚底滑了一下。
他失去平衡。
摔倒了。
裁判的声音。倒地两次。
李翔爬起来。三分钟四十秒。他的体力只剩40%了。呼吸急促。肩膀起伏的幅度比开始时大了大约两倍。
他还在冲。
程风闪了三次。第四次。他没有闪。
他让李翔的拳头打在了自己的右肩上。
痛感。三分。
然后他抓住了李翔的手腕。
李翔一愣。
零点三秒的愣神。程风利用这个时间。把他往前一带。用李翔自己的惯性。让他自己摔倒了。
李翔的身体向前扑倒。膝盖先着地。然后是手掌。然后是肩膀。
裁判的声音。倒地三次。比赛结束。C-47程风胜。
程风走下擂台。
观众席的反应比第一轮更大。
他又赢了？
F级连赢两场？
他的打法太奇怪了。不闪不避。让对手打。然后推倒？
是有选择地闪。你没看到吗？同一个位置他绝对不被打两次。
那是什么操作？计算能力？
F级有这种计算能力？
程风没有听他们的讨论。他回到候场区。喝水。水是凉的。他从饮水机接的。杯子是纸杯。边缘有点软。
赵铁柱不在。他在准备下午的比赛。
程风一个人坐着。
他的身体状态。比第一轮好。淤青在消退。新的伤不多。选择性闪避的策略比全扛更省抗性。全扛的时候。每分钟的累积伤害大约是他最大抗性值的15%。选择性闪避的时候。每分钟的累积伤害降到了8%。恢复速度跟上了消耗速度。
他在心里记录了新的数据。
实验日志。第二轮。
对手：D级敏捷型。攻击频率高，力量低。策略：选择性闪避。结果：有效。抗性消耗降低约47%。获胜方式：利用惯性推倒三次。数据：可用。
他合上了日志。
A区安全局分析室。
冷白色的灯光。天花板是白色的。墙壁是白色的。地板是浅灰色的。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是蓝色的。
一个穿便装的分析员坐在电脑前。三十多岁。戴眼镜。镜片是防蓝光的。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。
屏幕上是程风的两场比赛录像。
他反复看了一个片段。程风被张浩打中肩膀的那一拳。第一轮。张浩全力的一拳。打在程风的右肩上。
他按了暂停。
放大。
程风的表情。没有变化。
面部肌肉没有扭曲。没有皱眉。没有咬
紧牙关。没有闭眼。没有任何痛苦反应。
一个F级被D级速度型全力击中。没有痛苦反应。
分析员又看了第二轮的片段。程风被李翔踢中左大腿。同样。没有表情变化。
他调出了程风的档案。
C-47。F级。觉醒时间：约两个月。能力类型：空间感知。备注：无。
他在报告上写了一行字。
受击无痛感异常。建议进一步观察。标记等级：B。
他保存了报告。关掉了录像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去倒了杯水。饮水机在墙角。水流进纸杯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。他端着水杯走到窗前。
窗外的A区训练场灯光很亮。远处能看到擂台上有人在打。下午场的选手已经开始热身了。灯光把擂台照得像一个舞台。
他喝了一口水。
然后他拿起手机。拨了一个号码。
对方接了。
有新情况。C-47。受击无痛感异常。建议提升观察等级。
他停了一下。
对。可能和死而复生那个案子有关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知道了。
电话挂了。
分析员把手机放回口袋。他又喝了一口水。水是温的。他看着窗外的擂台。
擂台上有人在倒下。有人在站起来。
他看了很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