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最终轮。C-47程风，对A-01周衍。”
马副官的声音在A区训练场上空回荡。
观众席安静了大约半秒。然后爆发出巨大的声浪。
“A+级对F级？”
“这打什么？”
“排名赛历史上最大的等级差吧？”
程风站起来的时候，左前臂的淤青已经消退到几乎看不见。18%物理抗性的恢复效果比预期好。大腿外侧的伤势也恢复了九成以上。二十分钟。够用了。
他走向中央擂台。
周衍从A组候场区走出来。
程风第一眼注意到的是。他比邓磊矮一点。大约一米七八左右。但更瘦，是精瘦，肌肉密度极高，像压缩过的弹簧钢。他的步伐很轻，脚掌落地几乎没有声音。
A+级重力场。
赵铁柱说过的话又回来了。“他重力场一开，我移不动脚，真的移不动，像有人把你钉在地面上。”
程风在走过去的时候，用空间感知扫了周衍一遍。
A+级觉醒者的身体状态和B-级完全不同。能量密度至少高一个数量级。肌肉纤维的排列、骨骼的密度、神经传导的速度。全部在“强化”范畴之上。程风见过的最强觉醒者是邓磊。B-级。周衍给他的感觉是另一种层次的东西。
周衍没有看程风。
他的表情很平静，是真的无所谓。对A+级来说，F级和D级没有本质区别。都是需要“处理”的对象。
程风站在了擂台左半边。
周衍站在右半边。
裁判确认。两个人点头。
裁判后退。举起右手。下劈。
“开始。”
周衍抬起了右手。
他没有出拳。没有冲过来。他只是动了动手指。像在拨弄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程风的空间感知残影在那一瞬间检测到了异常。
不是他之前感知到的任何一种攻击。
是整个空间在变。
重力场。
以周衍为中心。半径大约五米的球形区域。重力方向被改变了。
程风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往右边倾斜了。
是重力方向变了。原本向下的重力变成了向右侧。九十度偏转。程风的双脚踩在擂台地面上，但身体的全部重量都在往右侧偏移。他的左脚几乎离地了。
他伸手抓住了擂台围栏。
围栏在震。他的手握住围栏。指节发白。
周衍没有继续攻击。他站在重力场中央，看着程风。像看一只在暴风里抓树枝的鸟。他的表情没有变化。程风读取到了。“平静”。底层是“冷漠”。
观众席上安静了。
赵铁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“风子！”
但程风听不清。他全部的力量都在抓围栏和对抗向右的重力。
三秒后。周衍改变了重力方向。
变成了向下。
程风的身体突然承受了双倍重力。他的膝盖在往下弯。鞋子在擂台表面摩擦。发出了刺耳的声音。
三倍重力。
四倍。
四倍重力。大约四百公斤压力。
程风扛住了。没有倒。但膝盖在发抖。
两分钟。
周衍的重力场一直在变化。方向变化、强度变化。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把程风往各个方向推。
程风的策略很明确。接近周衍。
但接近不了。
因为每走一步，重力的方向就变一次。
他往前迈一步。重力向右偏。他的脚踩在了别的地方。
他往前迈第二步。重力向上。他的身体几乎被抬离地面。
他往前迈第三步。重力变成三倍。他的膝盖在发抖。
三重重力下走一步的消耗。是正常重力下的三倍以上。体力在急剧下降。
两分钟。他走了三步。
三步。三米。
他离周衍还有五米。
周衍站在五米外。他的手没有放下来。重力场一直在维持。他的表情。程风读取到了。“无聊”。
两分钟三十秒。
程风停了下来。
他不再试图“走”。他在三重重力下站着。膝盖一直在颤。但他在做一件事。
他在感受重力场的变化规律。
空间感知29米。在重力场内被压缩到了大约18米。但足够。他开始记录周衍改变重力方向的间隔。
左偏。持续约两秒。
右偏。持续约一秒半。
下压。持续约三秒。
上提。持续约一秒。
下压是最长的。周衍偏好这个。把人压在地上。上提是最短的。可能消耗更大。
程风在等。
三分钟。
他找到了一个窗口。
当周衍从“左偏”切换到“右偏”的瞬间。大约有0.3秒的重力空白。这0.3秒里，重力是正常的。方向向下，强度是正常的一倍。
程风在等。
下一次切换来了。
左偏→右偏。
0.3秒空白。
程风在这0.3秒里向前迈了一步。
重力恢复正常后。他已经离周衍四米了。
周衍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他注意到了。
他开始缩短重力切换间隔。从两秒缩短到一秒半。从一秒半缩短到一秒。程风的空白窗口从0.3秒缩短到了0.1秒。
0.1秒。很难走一步。
但程风改变了步伐，是蹭。脚掌在地面上滑动，不需要抬起来。0.1秒够蹭十五厘米。
他蹭了两次。四米变成了三点七米。三点七米变成了三点四米。
三分钟四十秒。他离周衍三点二米。
周衍的重力场强度开始加大。从三倍提升到了四倍。
四倍重力。大约四百公斤压力。
程风的膝盖在往下沉。大腿在剧烈颤抖。但他没有停。他继续蹭。
四分钟。
程风离周衍两米。
四倍重力下。他全身的肌肉都在发出抗议信号。18%物理抗性在承受持
续重压。但这是持续伤害。抗性的效率在下降。
他感知到了。左腿的肌肉纤维在微观层面出现微小撕裂。不严重。但如果四倍重力持续超过五分钟。左腿会开始出现实质损伤。
周衍的表情不再是“无聊”。
他的眉头在逐渐收紧。
一个F级在四倍重力下走了五米。蹭了五米。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。
他提高了重力强度。四倍半。
程风的半个膝盖快触地了。右手撑着地面。空间感知在四倍半重力下被压缩到了13米。感知残影基本失效了。在重力扭曲的空间里无法读取情绪。
但他不需要读情绪。他知道周衍的位置。用空间感知的热源即可。
四分钟十秒。他离周衍一米五。
周衍第一次动了。
他后退了一步。
A+级觉醒者在对F级后退。
观众席上没有人坐着了。全部站着。
“他在接近周衍？”
“四倍半重力下？”
“这他妈是F级？”
四分钟三十秒。
程风离周衍一米二。
四倍半重力。
他的左手撑在地面上。右手往前挪了一点。膝盖没有触地。他还在撑着。
周衍后退了两步。离他两米了。
程风的呼吸很重。他能感觉到左腿肌肉纤维的撕裂在扩大。极限很近了。
但他离周衍也很近了。
一米二。
在重力场里。一米二。
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件事。周衍的重力场一定有一个维持成本。A+级觉醒者的精神力不是无限的。四倍半重力。不可能维持太久。
他在等。
他继续蹭。蹭了十厘米。一米一。
周衍的呼吸开始变快了。程风用空间感知捕捉到了。A+级的体力也在下降，不是降很多。但开始降了。
快了。
程风的右手往前蹭了五厘米。一米零五。
他的左腿在发抖。撕裂感在加剧。
但他没有停。
他在等周衍的重力场出现波动。任何波动。
快了。
周衍的右脚向后挪了半步。那是个很细微的动作，但程风的空间感知捕捉到了。重心在转移。四倍半重力维持了将近四分钟，A+级的精神力也在消耗。
程风的牙关咬住了。左腿的肌肉撕裂感扩散到了膝盖外侧。他没有站直。他用右手撑着地面，膝盖悬空，把所有重量分散在四个支撑点上。右手掌心已经被擂台地面磨出了一道浅红的压痕。他感觉到了，但没有停。
观众席上的声音停了。整个场子好像憋住了什么。
程风的呼吸在四倍半重力下变得很浅。他没有刻意调整，浅呼吸消耗更少体力，身体自己算出来的。他的左腿外侧有一小块地方开始发麻，是肌肉在极限承压后神经信号开始减弱的前兆。还有一点余量。但余量已经不多了。
右手掌心的压痕在地面上磨得更深了。他感觉到了，但没有停。
一米零五。
他等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