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区的边界不像绿区那样有明显的标志物。没有警戒线，没有告示牌。
只是一条线。地面从相对完整变成布满裂纹的线。
程风踩过那条线的瞬间，辐射监测仪发出了一个短促的提示音。1.2毫西弗。是绿区平均值的四倍。
防护罩。苏念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程风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变化，是空间密度。他周围大约两米半径内的空间密度突然上升了0.3%。防护罩。
苏念的基因能量屏障。
肉眼看不到。但程风的残影感知到了。在防护罩的边界处，空间密度有一个微小但清晰的跳跃。像是空气突然变得了一点。
能减少大约40%的辐射暴露，苏念说，她的平板在手里闪烁着数据，但有三小时限制。超过这个时间，即使有防护罩，辐射积累也会达到安全上限。
三小时。
程风看了看前方。黄区的地面比绿区破碎得多。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，有的宽到能塞进一只脚，有的细如发丝但深不见底。地面坑坑洼洼，是深渊辐射长期照射导致的矿物膨胀和收缩。反复膨胀，反复收缩，直到材料结构崩溃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硫磺味。
他启动了残影感知。
范围，只有大约8米了。而且在跳动。每走几十步，感知范围就会波动一次，像是信号在干扰中挣扎。他干脆关闭了空间感知。在这种环境下，不稳定的感知比没有感知更危险。
他用肉眼和残影导航。
残影在深渊辐射下也被压缩了。从3米缩小到了2米。但至少稳定。
赵铁柱走在他左边，重力锤在手中半凝聚状态，随时可以成型。他看起来紧张，是警惕。一种战斗前的紧绷感。
苏念走在中间，平板上的数据在跳动。她的基因感知在这种环境下反而比程风的空间感知更稳定。深渊辐射对生物信号的干扰比对空间信号的干扰小。
辐射浓度在缓慢上升，她说，声音平静，目前1.4毫西弗。上升速度，每小时大约0.2毫西弗。三小时后会达到2.0毫西弗。那是安全上限。
程风点了点头。
他的残影检测到了一个异常的空间密度信号。
前方大约十五米，地面下。
空间密度突然从1.0倍上升到1.3倍。
而且是移动的。在快速接近。
有东西。程风停下脚步。
苏念几乎同时开口。她的基因感知预警了。地下。小型生物。数量大约，二十只以上。
地面开始震动。
是很多小东西在地下挖掘。
程风后退了一步。赵铁柱站在他旁边，重力锤已经完全凝聚。银白色的重力场在锤头周围旋转，发出低频的嗡鸣声。
什么东西？
地面裂开了。
灰色的东西涌了出来。
深渊鼠。
大约家猫大小。全身灰白色。没有毛发。皮肤光滑，像是被水浸透的皮革。眼睛是全黑的。没有瞳孔，没有虹膜，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。它们的嘴太大了，占了头部的一半。牙齿全是尖的。
深渊鼠的移动速度极快。在地面上跑起来像一道灰色的影子。
防御！苏念的声音在防护罩内响起。
但防护罩不是物理屏障。它挡不住实体。
第一只深渊鼠跳起来了。目标是程风的左臂。
程风没有躲。他需要数据。
深渊鼠的牙齿咬在了防护服上。防护服的材质在辐射环境下被削弱了。牙齿穿透了外层，卡在了中间层。没有咬到皮肤。
但咬合力很大。程风能感觉到牙齿在防护服里卡住时的拉力。
他用右手捏住了深渊鼠的后颈，把它扯下来。
手感，冷的。
是辐射环境下变异的结果。深渊生物的体温比正常生物低很多。像是捏住了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肉。
深渊鼠在他手里挣扎。四条腿在空中乱抓，尖牙在空气中咬合，发出咔咔咔的声音。
程风用力一捏。
后颈断了。
深渊鼠的身体立刻软了。
但另外三只已经冲过来了。
赵铁柱的重力锤砸了下来。砸在地面上。冲击波扩散，是水平的。地面像水面一样波动，把周围大约六只深渊鼠震开了。
他的重力锤对小型群居生物的效果，远比对单一大型目标好。
它们不怕死！赵铁柱喊道。
确实。震开的深渊鼠立刻又爬起来冲过来了。没有任何犹豫，没有任何恐惧。像是没有痛觉，像是没有自我保存的本能。
程风在战斗中尝试了一件事。
他把感知残影切换到模式。精神抗性5%叠加。
向深渊鼠群发送了一个干扰信号。
是干扰。一种低频的空间振动信号，直接作用于生物神经系统的空间定位能力。
效果。大约一半的深渊鼠在原地停了一秒。
眼睛在转。像是被迷惑了，像是突然失去了方向感。它们的头左右摆动，像是在寻找失去了的目标。
然后继续冲。
但那一秒，给了赵铁柱第二次重力锤的蓄力时间。
重力锤砸下来。这次是垂直重力场。重力在瞬间增加了五倍，把六只深渊鼠压在地上。
它们的腿断了。骨头在重力下碎裂，发出清脆的咔咔声。
但它们的嘴还在咬合。即使身体被压在地上，即使腿已经断了，它们还在试图咬任何能咬到的东西。
战斗持续了大约两分钟。
苏念通过基因感知定位了深渊鼠群的巢穴。在地下大约三米。程风和赵铁柱把地面砸开一个口子，用重力锤和残影把巢穴的结构破坏了。
深渊鼠群退回
了地下。
它们是被驱散的。
它们的数量很多，但个体战斗力大约在D级到C级之间。
程风蹲下来，检查了一只深渊鼠的尸体。
皮肤，光滑，没有毛孔，没有毛发。牙齿，全部是尖的，没有磨牙，没有切割齿。眼睛，没有晶状体，没有视网膜，只有两个充满液体的囊泡。它们的视觉系统已经完全退化了。
它们靠什么定位？
声音？振动？热感？
它们用地面振动定位，苏念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，她也在检查尸体，基因结构，它们的耳朵内部有高度发达的振动感应器。它们不需要眼睛。它们能通过地面感知到任何在行走的生物。
程风想到了自己的残影感知。
它们的神经系统。
被辐射改变了，苏念说，它们没有恐惧，是基因层面的改变。恐惧相关的神经回路被辐射破坏了。
没有恐惧。
是因为它们的神经系统被辐射改变过。不会恐惧。
程风站了起来。
这时，一个声音从侧前方传来。
C组。你们遭遇了深渊鼠。
王磊。
他的A组在黄区另一端听到了战斗声，赶过来了。王磊走在最前面，身后跟着四个A组成员。他们的防护服上沾满了灰尘。显然也经历过战斗。
王磊看着地上的深渊鼠尸体。然后看着程风。程风的手臂上，防护服被咬破的地方。
受伤了？
程风：没咬到。
王磊点了点头。他的眼神，观察。他看到了程风在战斗中用手捏住深渊鼠的动作。没有犹豫，没有恐惧。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自然。
他看了大约两秒。
然后说了一句。
你们这组，跟A组一起走。黄区深处，深渊鼠群可能会更多。
是指令。
程风看了苏念一眼。苏念微微点了点头。在深渊探索中，S级觉醒者的指令优先级高于组队编制。
程风说。
A组和C组汇合了。
十个人。王磊在前面带队。
他的S级重力场在黄区深处打开了一个直径大约十五米的安全区域。重力场把周围的辐射浓度压制了大约30%。程风走在他身后，能感觉到重力场的边界。一个均匀的、稳定的球体，把外界的辐射和重力都调整到了适宜的范围。
空间感知虽然不稳定，但程风能感知到王磊的重力场范围。十五米。均匀。稳定。
S级觉醒者的控制精度，确实远超A+级。
苏念在他旁边小声说。
王磊的重力场，可以抵消一部分外部重力。和赵铁柱新学的东西原理一样。但精度更高。
程风记在了脑子里。
到了傍晚，两组回到观测站。
程风坐在自己的铺位上，打开日志本。
他写道：
深渊鼠。D-C级。群居。速度极快。通过地面振动定位。没有恐惧。残影发送对深渊生物有效，但持续时间短，约1秒。效果：干扰空间定位能力，造成短暂混乱。
他停了一下。
王磊。S级重力场。精度极高。重力场范围十五米，均匀稳定，可压制辐射浓度约30%。他的重力场和赵铁柱的重力锤原理相同，但控制精度不是一个量级。
他合上日志。
窗外，深渊夜光，绿色。
今天他第一次和深渊生物战斗了。
那些老鼠，不怕死。
是因为它们的神经系统被辐射改变过。
他想到自己，也不怕死。
但不是因为辐射。
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能活过来。
这两种不怕死，表面上很像。
本质上完全不同。
他躺下。闭眼。
明天，可能需要一次死亡。
他在想。在哪里。怎么死。被什么杀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