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条丝线悬在空中。
和第一条一样的粗细，一样的慢速。程风的空间感知残影在丝线出现的瞬间就已经捕捉到了它的轨迹。从顾长明的食指尖端延伸而出，在3.2倍空间密度下以大约每秒12米的速度向他推进。这个速度对他来说已经足够慢了。他的感知残影能清晰“看见”丝线在空间中划出的路径。一条笔直的线，目标是他右侧胸腔，位置和第一次完全对称。
顾长明在控制力道。
用的是最小输出。
程风在丝线到达之前开了口。
“不用控制力道。”
顾长明的手指停了一下。丝线停在了半空中，是静止，被他的能力维持在距离程风胸口大约两米的位置。程风能感知到那道空间裂缝在悬停时依然保持着切割状态，像一把悬在空中的刀，等待指令。
“我的再生能力。”程风说，“需要承受足够的伤害才能触发进化。你现在用的力道，只能让我获得微弱抗性。”
顾长明看着他。
大约五秒。
训练区里的空气在这五秒里仿佛凝固了，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。顾长明在判断。程风能感知到他周围的空间结构在微幅波动，像水面被风吹皱，那是他在思考时能力的无意识反应。
然后他说了第六句台词。
“你知道你在要求什么吗。”
程风：“知道。全力。”
顾长明收回了那条细线。
是被他收回了手指。程风的感知残影追踪到了那个过程：空间裂缝从悬停位置开始回缩，像倒放的录像带，从两米外缩回指尖，然后消失。整个过程不到0.3秒。这种控制精度，程风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数据。
然后顾长明的整个手掌都抬起来了。
是整个手掌。
训练区里的空间密度，突然从2.2倍升到了大约3.5倍。程风的空间感知被压缩到了4米。他的感知残影在这个范围内依然清晰，但范围之外完全是一片模糊。他只能感知到顾长明手掌前方的区域，那里的空间正在被压缩、扭曲、撕裂。
空气在振动。
是空间本身的振动。程风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微颤，是身体对空间结构变化的物理反应。他的细胞在感知到空间被撕裂的瞬间产生了某种预警信号，像静电在皮肤表面游走。
程风在4米范围内，看见了。
顾长明手掌前方的空间正在被撕开。
是一道大约半米长的裂口。
黑色的。虚无的。空间本身的伤口。
程风的空间感知残影在捕捉这道裂口时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信号，是“不存在”。那道裂口内部什么都没有，连空间本身都被移除了。他的感知在那个区域产生了空白，像视觉盯着太阳太久后留下的残影。
“SS级空间切割。标准出力。”顾长明说。“看清楚。”
裂口向程风飞来。
速度，比头发丝快了大约五倍。
程风的空间感知给了预警。0.1秒。不够完全闪避。但他不需要闪，他需要承受。
裂口击中了他的右侧胸腔。
穿过。
没有声音，没有撞击感，只有一瞬间的缺失。
程风的右下肋骨，三根，在那个裂口经过的路径上，被“移除”了，是被从存在中抹去。同时被移除的，还有右肺的一部分和周围的肌肉组织。他的身体在那个位置出现了一个完美的圆形贯穿孔，边缘光滑得像被模具切割过。
程风的身体向后倒去。
这一次比左肩严重得多。他的呼吸在右肺缺失的瞬间停了。空气从胸腔的破口漏出，发出轻微的嘶嘶声。心脏还在跳，但因为胸腔压力失衡，心跳在减速，从每分钟72次降到了大约40次，然后还在下降。
他的身体倒在地上。
顾长明没有动。他站在原地，看着程风。手掌已经放下来了，空间密度恢复正常，训练区恢复了平静。
程风的眼睛睁开着。
但没有焦点。
他在经历死亡，是身体的一部分。被从存在中移除的死亡。他的意识在那种缺失感中漂浮，像溺水的人在水面下挣扎。他能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在尝试修复，细胞在切口边缘聚集，但损伤太大了，修复系统需要时间启动。
大约七分钟后，再生开始了。
右肋从切口边缘往外推。骨骼重新生长，是直接构建完整的骨骼结构，像3D打印从内向外逐层堆积。血管重新连接，毛细血管从两端向中间延伸，在中心点精准对接。肺组织重新构建，肺泡从支气管末端开始生长，一层一层地填充缺失的区域。
整个过程，大约六分半钟。
比第一次稍快。
程风从地上坐起来。他的右侧胸腔完全恢复，没有痕迹。他能正常呼吸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，皮肤光滑如初，连疤痕都没有留下。
但他的感知残影捕捉到了变化，是在自己体内。他的身体对空间切割的记忆更深刻了。细胞层面，某种防御机制在构建。他可以用感知残影“看见”自己身体内部的空间结构，是空间层面的稳定性。之前那个贯穿伤的位置，空间稳定性比周围高出了大约1%。
空间抗性，从第一次获得后的微弱水平，提升到了大约1%。
两次空间死亡，两次“记忆”。他的身体在构建空间伤害的防御模式。
顾长明没有说话。
他抬起了手掌。
第二次标准出力。
裂口再次出现。这次速度更快了一点，比第一次快了大约15%。裂口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对准他的腹部。
程风没有移动。
他让裂口穿过他的腹部。
第35次死亡。
腹部。胃被贯穿，肝脏的
一部分被移除，肠道的一部分被移除。裂口从他的后背穿出，带走了大约拳头大小的组织。
程风再次倒下。
这一次的疼痛比胸腔贯穿更剧烈，是因为腹部有更多的神经末梢。他的身体在地上蜷缩了一下，然后放松了。他学会了在死亡来临时放松身体，这能加速再生，减少能量消耗在对抗疼痛上。
再生开始。
胃壁从切口边缘生长，一层一层地覆盖。肝细胞在缺失区域迅速分裂，填补被移除的部分。肠道从两端向中间连接。这个过程比骨骼再生更快，因为肠道是空腔器官，结构相对简单。
再生时间，六分钟。
比第二次短了大约三十秒。
程风站起来。他的腹部完全恢复。他摸了摸那个位置，隔着训练服，皮肤平整如初。他感知了一下体内的空间抗性，大约2%。
比刚才提升了一个百分点。
第三次。
“再来。”
顾长明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一下。
程风看到了那个停顿，是评估。顾长明在判断他的身体状态，再生速度、恢复程度、意识清晰度。程风知道他通过了评估，因为顾长明没有说“到此为止”。
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。他收回了手掌，改用两根手指。
但手指之间，出现了两条丝线。
是两条。
两条丝线同时从顾长明的手指延伸而出，在空中并行飞行，像两条平行的光线。程风的感知残影检测到了两条路径，一条对准左肩，一条对准右腿。两条路径互不干扰，在空间中保持平行，速度一致。
双线攻击。
程风的身体本能地想躲。他的肌肉在接收到感知残影预警的0.05秒内产生了收缩反应，左腿后撤，上半身前倾。但他控制住了。他强行压制了身体的闪避本能，让肌肉放松下来。
两条丝线同时穿过。
左肩，二次伤害。上一次被空间切割的位置再次被贯穿，裂口沿着上次的路径精准地穿过。旧伤的位置，新伤叠加。右腿，首次伤害。丝线从他的大腿外侧穿入，从内侧穿出，带走了大约两指宽的肌肉组织。
第36次死亡。
两处同时被空间切割。
程风的身体向左侧倒去。左肩的损伤让他失去了右臂的控制能力，右腿的损伤让他无法站立。他摔在地上，身体在两个位置同时被贯穿。
再生同时从两个位置开始。身体需要分配再生能量到两个位置，每个位置的再生速度都慢了。但总体时间，大约七分钟，和第一次相当。
程风躺在地上。身体在两个位置同时“填充”被移除的组织。他的空间抗性，在这次双点位死亡后，提升到了大约3%。他可以感觉到，身体里的空间抗性在“加固”，是整个身体对空间型伤害的防御在整体提升。
七分钟后，程风站起来。他的身体已经全部恢复了。左肩、右胸、腹部、右腿，全部正常。
顾长明收回了所有空间切割。训练区恢复了正常。但他的表情，程风的新空间感知残影检测到了，顾长明周围的空间结构，比之前更“紧”了。是某种内在的冲击让他的能力在无意识地收束。
顾长明开口了。声音很平。
“四次。每次都不同。每次再生速度都在变化。你的身体，在记住每一处损伤，然后调整恢复方式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然后说了一句程风没想到的话。
“你以前，死过多少次。”
这是一个问题。程风没有回答。顾长明等了大约十秒，然后他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停了一下。
“明天。继续。”
程风坐在训练区地面上。空间密度恢复正常。他的身体全部恢复了，没有任何伤痕。监控手环在手腕上闪着绿灯，每三秒一次。
他看了一眼手环。手环屏幕上有苏念发的一条紧急消息，走的是监控系统的内部通道。
“你的心率数据出现了五次骤停。安全局的分析程序在标记异常。我已经手动拦截了前四次。第五次，他们可能看到了。”
程风盯着这条消息，然后他回复了两个字。
“收到。”
他把手环盖上了。站起来，走向出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