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风醒来的时候，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，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白线。
他看了一眼手机。上午十点零七分。
这是最近几周以来，他第一次睡到这么晚。只是因为。今天休息。
他坐起来。
空间感知自动展开。二十九米。隔壁房间没人，走廊里有两个人在走动，楼下的食堂传来餐具碰撞的声音。感知残影在视野边缘浮动。3.5米范围内，任何异常的空间波动都会被捕捉。
两套感知系统同时运行，不需要他刻意控制。
程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握拳，松开。四次空间死亡留下的伤口。没有任何残留。皮肤完整，肌肉完整，骨骼完整。空间抗性3%在被动维持，不需要主动激活。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覆盖在身体表面，不厚，但确实存在。
门被敲了两下。
“醒了？”赵铁柱的声音从外面传来，“走。吃饭。”
程风下了床。套上外套。跟着赵铁柱出了门。
食堂里的人比平时少了一半。
休息日，大多数人都选择睡到中午。程风和赵铁柱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，桌上摆着两碗面，一盘酱牛肉，一碟腌萝卜。
赵铁柱夹了一筷子面，呼噜呼噜吃了几口，然后开始说话。
“丙队新教官来了，姓刘，以前是A级猎荒者，退役之后被聘过来的。比之前那个好。至少不会在训练的时候骂人骂到祖宗十八代。训练内容是团队配合，无聊但是有用。”
程风听着，偶尔回一句。
赵铁柱继续说：“上周模拟战的时候，丙队有个小子被重力场压趴了。刘教官过去看了一眼，说‘重力场是用来理解的’。我当时在边上听着，觉得这话挺对。”
程风嚼着牛肉，点了点头。
窗外的阳光照在桌面上，白色的。冬天快结束了，阳光里带着一点暖意。
赵铁柱吃完了面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发呆。
“休息日真好。”他说。
程风：“嗯。”
两个人坐了一会儿。赵铁柱打了个哈欠。
“我回去补个觉。”他站起来，“下午有事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行。晚上再吃。”
赵铁柱端着餐盘走了。程风坐在原地，把剩下的酱牛肉吃完，然后把餐盘送到回收处。
他走出食堂，在操场边的长椅上坐下来。
操场空荡荡的。风从北边吹过来，带着一点凉意，但已经不刺骨了。
程风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能力的状态。
物理抗性18%。在承受了SS级训练后稳定下来。这个数字不算高，但考虑到他的基础等级，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。赵博士在申请里写的“异常恢复速度”，大概也包含这一项。
火焰抗性4%。电击抗性2%。酸液抗性3%。精神抗性5%。
空间抗性3%。新增。目前是最低的，但也是最重要的。深渊任务期间，橙色区域的辐射主要来自空间裂缝的逸散能量。3%的抗性能撑多久，他不知道。
空间感知29米。感知残影3.5米。预警。空间感知残影3米。密度分辨。
然后是缝合力。
目前能同时叠加四种：物理、火焰、电击、精神。空间抗性暂时不能和这四种叠加。它是不同维度的防御类型，无法被“缝合”到同一个框架里。程风试过两次，结果都是两种系统互相排斥，产生剧烈的空间震荡。
他需要更多的空间死亡来提升抗性。
但他也知道，连续死亡越多，每次再生时间越长。第一次空间死亡，再生用了十几分钟；第二次，半个多小时；第三次，接近一小时；第四次，他在恢复舱里躺了将近两个小时。
风险在递增。
程风从口袋里掏出实验日志，翻到最新一页，把数据写上去。
写完最后一行，他停了一下，然后在页脚写下一句话：
深渊任务需要的：空间抗性＞5%，物理抗性＞25%，缝合力叠加从4种→5种。还有一周。
他合上日志，放回口袋。
操场上的风停了。阳光照在他的手上，影子在长椅上拉出一道斜线。
下午两点，程风到了C区安全屋。
苏念已经在了。她坐在桌边，平板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文字。看到程风进来，她把平板转过来。
“深渊任务的最新更新。”
程风拉了一把椅子坐下，扫了一眼屏幕。
“参与人员名单确认。十五人。比之前多了一个。”
程风：“多了一个？”
“对。多出来的那个人是一个S级觉醒者。乙队成员。王磊。S级重力场。”
程风的目光停在“S级”两个字上。
“比周衍强一级。”
苏念点头：“对。他是被军方利用派安排进来的。周将军的人。”
程风记住这个名字。S级重力场。利用派的眼睛。深渊任务里，这个人会是变量。
苏念翻到下一页。
“深渊裂缝D-7号。最新的辐射测量数据。橙色区域面积在过去一个月扩大了大约8%。如果趋势持续，任务期间可能进入橙区边缘。”
程风：“也就是顾长明说‘不要越界’的那个区域。”
“对。”苏念说，“还有一个事。赵博士的基因采样申请。第二次提交了。理由更新了。‘申请人在SS级训练中表现出异常恢复速度。’他用顾长明的训练数据作为新证据。”
程风没有立刻回应。
赵博士在追。第一次申请被驳回后，他换了个角度，用训练数据做支撑。这一次，上面会不会批准？
苏念看着他：“你有什么打算？”
程风想了想：“先放着。”
“不处理？”
“处理
不了。”程风说，“基因采样申请是程序问题，我干预不了。如果上面批了，我配合采样就行。如果没批，赵博士会继续想办法。”
苏念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你的态度比我想的平静。”
“因为急也没用。”程风站起来，“还有别的吗？”
“暂时没有。”
“那我走了。”
苏念点了点头。程风走到门口，停了一下。
“王磊的资料，能拿到吗？”
“我试试。”
“谢了。”
程风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傍晚，程风在操场上散步。
夕阳把地面染成橘红色，他的影子在身前拉得很长。操场上有几个人在慢跑，远处有人在练技能。空气被撕裂的声音传过来，闷闷的。
他走了大约二十分钟。
脑子里在想事情。王磊。S级重力场。周衍的上级。利用派的眼睛。这个人会怎么行动？监视？记录？还是更直接的干预？深渊任务的环境复杂，十五人的队伍里混进一个S级，平衡会被打破。
橙区扩大8%。任务边界可能会偏移。如果边缘进入橙色区域，辐射防护等级需要调整。顾长明的“不要越界”是基于一个月前的数据，现在的情况已经变了。
赵博士的第二次申请。批不批？什么时候批？如果批了，采样会带走什么信息？他的基因数据里，有多少东西是不能被看到的？
然后他不再想了。
他知道想太多没用，把放在脑子里反复盘算的时间省下来。到深渊里再想。
他转身往回走。
经过C区入口的时候，他看到苏念从里面出来。她没有看到他，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。步伐很稳。程风读了一下她的残影，空间密度均匀，波动频率稳定。
平静。
是处理好了该处理的事。
程风没有叫她。他继续走。
经过韩涛的办公室。灯亮着。透过窗户能看到韩涛趴在桌上，手里握着笔，在写什么。大概是关于他的周报。上周的训练数据，能力变化，精神状态评估。
程风没有停下来。他走过那扇窗户，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晚上十点。
程风躺在床上。赵铁柱在对面床上，翻着一本书。书名被挡住了，程风只能看到封面是蓝色的，上面印着几个白色的字。
“还有一周。”赵铁柱说。
是陈述。
程风：“嗯。”
赵铁柱翻了一页。
“我最近在练重力锤的新用法。如果深渊任务里遇到重力场型的异化兽，我应该能对抗。”
程风偏过头看他：“重力锤怎么对抗重力场？”
赵铁柱放下书，用空气比划了一下。他的手在空中画出一个弧形，然后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。
“是抵消。在外部重力改变的时候，调整自己的重力输出来抵消一部分外力。大概能抵消20%到30%。”
程风看着他。
一周前，赵铁柱在被周衍碾压后，只能在重力场里“移不动脚”。现在。他说能抵消20%到30%。
他的进步是真实的。
程风：“你进步很快。”
赵铁柱笑了一下：“被你逼的。”
然后他继续看书。
程风闭上眼睛。
空间感知29米。隔壁房间没人。走廊里安静。楼下的灯关了。窗外有风，吹得树枝轻轻晃动。
赵铁柱又翻了一页。纸张的声音很轻。
程风在黑暗中闭着眼睛。空间感知里，赵铁柱躺在斜对面。残影里，他周围的空间密度正常。1.0倍。
一个B级觉醒者。他的朋友。
一周后，他们会一起进入深渊边缘。
程风不知道在那里会发生什么。但他知道。
他会挡在赵铁柱前面。
即使他不能解释为什么。
他闭上眼睛之前，最后看了一眼窗外。
远处的天边，有一线很淡的橙色，贴在地平线上。
像裂缝张开的眼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