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早晨的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安静。
程风在集合的时候注意到了韩涛的表情。比昨天复杂了一点，是一种介于知道某件事要发生不确定该怎么描述那件事之间的状态。带着疲惫。
集合解散后。韩涛叫住了他。
有件事。
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。军方的格式。标准的通知单。右上角有编号，左下角有审批章。程风接过来的时候，纸张边缘的触感告诉他这张纸被折叠过两次，又被抚平过两次。
顾长明。SS级空间切割。正式申请做你的指导教官。申请已经获批。
程风低头看通知单。上面的字很清楚。
关于C-47程风特殊培养方案的申请。
申请人：顾长明·少将·SS级觉醒者·军方保护派顾问。
培养目标：系统化提升申请人缝合力水平。
培养周期：初步三周。
培养地点：A区SS级训练区。
附加条件：申请人须参加深渊边缘探索任务。
三周。程风读出了这个时间。
韩涛点头：对。三周后。深渊任务开始。在此之前。你会由顾长明直接指导。
他把通知单收走了。动作很快，像是在完成一个不需要解释的程序。
下午两点。A区SS级训练区。别迟到。
程风点头。
韩涛走了两步。然后回头。
程风。那是SS级训练区。我都没进去过。
韩涛的语气，是陈述事实的平静。
程风没有说话。
他站在走廊里，看着韩涛的背影消失在拐角。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，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光斑。光斑的边缘很清晰。空气里的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。
三周。
他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时间。深渊边缘探索任务的日期他早就知道。军方在缝合力命名仪式之后正式通报过。三周后出发。在此之前。他由顾长明直接指导。
他往C区走。
路上遇到了几个B区的觉醒者。有人看了他一眼，有人没有。监控手环在手腕上闪着稳定的绿光。数据正常。走廊里有人在聊排名赛的事，声音从身后追来，他没回头。走廊尽头的自动门响了一声，放进来一阵风，带着操场那边割草机的柴油味。
苏念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。
程风推开C区安全屋的门时，她正坐在桌前，平板放在桌上，旁边是两杯水。一杯在她面前，一杯在对面。
顾长明的申请。今天凌晨提交的。上午获批。速度极快。苏念说，没有抬头，手指在平板上滑动，这意味着军方高层在推动这件事。
程风坐下来，拿起那杯水。水温刚好。不烫，不凉。
推动？
苏念抬起头，把平板转向他，周将军的利用派和赵博士的研究派都想快点看到结果。顾长明的培养方案是对这两种压力的回应。让我来训练他。如果训练有效。他会在深渊任务中表现更好。如果无效。你们再讨论其他方案。
程风看着平板上的信息。是军方内部文件。苏念通过她的渠道拿到的。文件上用红笔标注了几处关键信息：申请时间、审批时间、审批人。
所以三周训练。是我向军方证明自己价值的时间。
苏念看着他：对。如果三周后你在深渊任务中表现出色。军方会继续给顾长明培养权。如果表现不好。
她停了一下。
周将军和赵博士会重新提出他们的方案。
程风沉默了几秒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桌面上，把水杯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盯着那道影子。水杯的边缘在桌面上形成一个半透明的轮廓。
然后他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说：那我只能做好。
苏念没有回应。
她在平板上翻到了另一个页面。动作比刚才慢了一点。
还有一件事。顾长明的训练方式。
她的表情。程风读取到了。。
他的空间切割是SS级。他的训练。很可能涉及大量近距离接触空间系攻击。你可能会受伤。很重的那种。
程风：我知道。
苏念看着他。大约五秒。
然后她低下头。
注意安全。
程风喝完那杯水。站起来。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。没有回头。
我会的。
门在他身后关上。
下午一点五十五分。
程风到了A区SS级训练区门口。
A区他来过几次。都是经过。但训练区在最深处，他从没走到过这里。走廊比B区宽，墙壁是深灰色的金属，表面没有任何装饰。灯光的色温比外面低，是偏灰的黄色。
训练区的门是金属的。大约三米高。上面有一个SS级的标志。两个字母刻在金属板上，边缘很锐利，没有任何磨损。
他推开门。
里面。和B区训练场完全不同。
空间很大。大约一个篮球场的大小。但地面上没有任何设备。没有靶子。没有障碍物。没有测量仪器。只有空气。
但空气里。程风的空间感知检测到了细微的异常。
无数细小的。
是空间被切割后愈合的痕迹。
SS级空间切割留下的。
程风站在原地，让空间感知向四周扩散。他的感知触到了那些。像是空气中有无数条看不见的细线，每条细线都是一道被愈合的空间裂缝。它们分布在训练区的各个位置。有些密集，有些稀疏。像是有人在这里反复切割过空间，然后让空间自己愈合。
愈合后的空间。密度比正常空间高。
程风感知到了这个变
化。他的感知范围从29米降到了大约22米。
顾长明站在训练区中央。
军装。SS级标章。他看起来。和缝合力命名仪式在走廊拐角遇到的时候一样。没有任何额外的表情。站姿很直，是一种自然的稳定。
来了。
一个字。
程风：
顾长明看着他。大约五秒。
和缝合力命名仪式一样的三秒以上注视。但这次。注视之后他点了点头。
你的空间感知。有效范围多少。
程风：二十九米。
顾长明没有对这个数字做出反应。他说：在SS级训练区。你的感知范围会缩小。这里的空间密度比外面高。
程风尝试了一下。确实。空间感知范围从29米降到了大约22米，不是均匀的压缩。在某些区域，感知范围能延伸到24米，但在另一些区域，只能到20米。
空间密度。是SS级训练的一部分。你需要适应在这种环境下使用空间感知。
程风记在了脑子里。
他在心里做了一个标记：SS级训练区的空间密度异常。可能和顾长明在这里反复训练有关。空间被切割后愈合。愈合后的空间密度升高。长期累积。这个训练区的空间环境已经和外界不同。
顾长明走到了训练区的另一边。
距离程风大约十米。
你的缝合力。
他说了第三个词，是开始了。
现在能同时激活几种抗性。
程风回忆了排名赛的表现。排名赛三种抗性三种。物理、火焰、电击。推倒A级那天四种。加上精神。
四种。
顾长明没有说话。
他抬起右手。一根手指。
空气中出现了一条极细的银色丝线。
空间切割。但极轻微。比程风在缝合力命名仪式从陆远身上看到的空间切割细得多。大约是一条头发丝的量。0.8毫米宽。
丝线向前移动。速度很慢。每秒大约三十厘米。
程风站在原地。
他的感知残影检测到了那条丝线的异常。空间在丝线的路径上被了，是让空间本身产生了一条裂缝。丝线的边缘。空间被压缩，然后又恢复。像是水被划开后又合拢。
如果丝线碰到他的身体。他会被切开。
是空间本身被分离了。
程风没有移动。
他在观察。
丝线在他前方大约一米的地方停住了。
悬在空中。
你不怕。
顾长明说，是陈述。
程风：怕没有用。
顾长明看了他大约两秒。
然后收回了空间切割。丝线消失了。像从未存在过。但程风的空间感知捕捉到了那个位置的空间愈合过程。被分开的空间重新合拢，留下一道极细的。
下午的训练。从这里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