储藏室里的应急灯发出稳定的冷白光，照在四个人身上，把影子拉得很长。地面时不时传来外面打斗产生的震动。
陈凡靠在墙上，后背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，但胸口断骨的疼痛每呼吸一次都在提醒他现在有多狼狈。他闭着眼，右臂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，紫色的电弧偶尔从指尖弹出，打在金属地板上烧出一个小黑点。
还在漏电？江雪从他身边经过，看了一眼地上的焦痕。
控制不住。陈凡睁开眼，声音沙哑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血管里，排不出去。
林晚坐在角落，精神舒缓剂已经注射进去了，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。她看了陈凡一眼：SS级核心的能量太强，你的身体还没完全适应。至少要三到五天才能稳定下来。
三到五天。苏晓蹲在陈凡身边，捏着那支空了的治疗药剂瓶，我们现在连水都没有，能撑三到五天？
江雪没有说话，她站在金属箱旁边，把剩下的箱子一个个打开检查。几箱废弃的电子元件、一箱锈蚀的工具、一个空了的枪械架——里面什么都没有。翻到最后一个箱子时，她手指顿了一下，从箱底抽出一个薄薄的塑料文件夹。
这是……她翻开文件夹，里面只有两张纸，纸张已经发黄变脆，边缘卷曲。
陈凡接过来，第一张纸上印着一份简略的矿区结构图，标注了主矿道、通风井、运输通道和一个标记为备用出口的位置。备用出口在矿区的北侧，通向一片山坡，没有标注具体距离。
出口。陈凡说，北边山坡，从这里过去，大概……
他用手指在图上估算了一下，又看了一眼他们所在的储藏室位置：大概要走一公里。穿过主矿道和运输通道。
主矿道现在没法走。苏晓看了一眼图纸，零号和那个母皇还在里面。
陈凡没有回答，翻到第二张纸。纸上没有图，只有几行手写的字，字迹潦草，像是匆忙间留下的：
第三实验室。CS-05。跑了。我不知道他怎么跑的，但系统显示他突破了外围封锁。总部已经发了追杀令——优先级最高。如果他回来，我们都会遭殃。
落款处只有一个日期一年前。
没有署名。
陈凡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。逃脱，下落不明。一个人从实验室跑了，跑了之后就没再被抓回去。
CS-05，就是档案里那个逃脱的？苏晓凑过来问。
应该是。陈凡把纸条折好，和CS-05的档案放在一起，看日期到现在……6个月了。
6个月还活着？江雪挑了挑眉，那他要么特别强，要么特别能躲。
林晚睁开眼，声音虚弱：他能从实验室跑出来，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事。能躲三个月，说明他还在外面。
陈凡没有接话。他把两张纸都收进口袋，贴着那本林叔日记。
远处矿洞里又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，这次比之前更远一些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。整个储藏室的金属壁微微震颤了一下，然后安静了下来。
四个人同时屏住呼吸。
过了十几秒，没有再传来声音。
他们……分出胜负了？苏晓压低声音。
陈凡闭上眼，精神感知沿着门缝向外延伸——主矿道里的能量波动小了很多。零号的黑色能量还在，但变弱了很多，像是被消耗了大半。母皇的气息还在，但极其微弱，像是正在消散。
母皇快死了。他说。
林晚开口：那零号呢？
陈凡又感知了几秒，眉头皱了起来：零号还活着。气息很弱，但还在。
那就是两败俱伤。江雪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现在是我们最好的机会。
陈凡看着她：你什么意思？
趁零号还没恢复，从备用出口走。江雪指着图纸上那条线，主矿道是直的，备用出口从这里过去，经过运输通道，绕过母皇的尸体——如果母皇已经死了，通道就是通的。
苏晓也站起来了，看了一眼陈凡：你的伤……
走得了。陈凡撑着墙站起来，右臂还在颤抖，电弧在指尖时隐时现。
林晚站起身，虽然脸色苍白，但精神舒缓剂让她恢复了一些行动力。她看了一眼图纸，又看了一眼门的方向：储藏室的门只能从外面锁，我们关不上。
那就让它开着。陈凡把图纸折好放进口袋，
他伸手推开储藏室的门，门轴发出沉闷的声响。门外的通道漆黑一片，冷风从主矿道的方向灌进来，带着一股焦糊味和腥气。
四个人贴着通道壁一步步往外走。脚下是粗糙的水泥地面，头顶是裸露的管道和线缆，有些已经断裂，垂下来像干枯的藤蔓。
穿过通道的尽头，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他们回到了主矿道，但不是原来那个位置。零号和母皇战斗的地方在几十米外，碎石遍地，岩壁上布满裂缝和焦痕。
母皇的尸体倒在地上，六条节肢瘫软地张开，头顶的甲壳碎了一大片，金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流出来，在地上积了一小摊。它已经不动了。
零号不见了。
陈凡的感知扫过周围，没有捕捉到任何能量波动。零号确实走了。
零号应该受重伤了，趁现在，走。陈凡压低声音，四个人沿着图纸上标记的路线，贴着矿道边缘快速移动。
一公里的路，走得很慢。陈凡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，右臂的电弧失控地跳动，在黑暗中亮起又熄灭。苏晓一直扶着他，林晚走在最前面探路，江雪在后面断后。
转过最后一个弯道时，前面出现了一扇铁门，比储藏室的门更旧，门框上锈迹斑斑，锁扣已经烂掉了。门缝里透进来一丝灰白色的光。
就是这里。林晚伸手推开那扇门，一股带着尘土味的风灌了进来。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山沟，两侧是低矮的灌木，头顶是灰白色的天空。
陈凡走出矿洞，站在山沟里，仰头看着天。很久没有看到这么大的天空了。
出来了。他说。
（第十五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