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,面包车停在了一处废弃的木材加工厂门口。院子不大,堆着一些腐烂的木材和生锈的铁皮,正中间一间砖房,门已经没了,窗玻璃碎了半扇,但屋顶还在,能挡雨。围墙的铁丝网锈得不成样子。
“今晚就这里吧。”陈凡把车熄火,靠在座椅上,闭了几秒眼,“周围没有感染者。”
林晚睁开眼,精神感知扫了一圈:“嗯,可以歇一晚。”
苏晓扶着陈凡下车,江雪从后备箱把物资提过来。四个人进了砖房,里面不大,水泥地面落了一层灰,墙角堆着几根废铁管和一卷发黑的电线。没有桌椅,但地面还算干净。
苏晓从墙角捡了一块相对平整的木板,用袖子擦了擦灰,推到陈凡旁边:“你坐这儿。”
陈凡没说什么,坐了下来。
江雪看了看四周,从后备箱把物资搬进来,水壶、水缸里打来的水、饼干、药、纱布,一一摆在墙角。她做事利索,不拖泥带水,但也没有多余的动作,像是在用干活代替说话。
苏晓用寒气凝了几个冰块,把水壶架在砖头上,又去外面捡了几根干透的木条回来。江雪用异能点燃蜡烛和木条。火光照亮了房间,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微微晃动,随着火苗一起摇摆。
风从破窗灌进来,火苗歪了一下。苏晓挪了挪位置,用后背挡住风口,火又重新站稳了。
“把壶架好烧点水喝,有利于恢复。”苏晓说,
陈凡点了点头,没接话,靠在墙上,盯着火光。右臂搭在膝盖上,电弧偶尔从指尖弹出来,打在水泥地面上,跳一下又灭了。他试着握了握拳头,手指能收拢,但会发抖。他松开拳头,又试了一次,还是抖。
“别试了。”林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带着一点疲惫,但还算稳,“你今天至少用了数十次长距离瞬移,还扛了零号一掌,又吸收了雷天的核心。你现在还活着,已经算运气好了。”
陈凡偏过头看她。林晚坐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纱布和那半瓶水,借着火光看着他的侧脸:“衣服掀一下,后背的伤再不处理,明天会发炎。”
陈凡沉默了一瞬,伸手把上衣从肩膀处往下扯了一点,露出后背。林晚用纱布蘸了水,轻轻擦他后背的伤口。她的动作很轻,但纱布碰到焦黑的皮肉时,陈凡还是忍不住绷紧了脊背。
“你倒是会忍。”林晚说。
“习惯了。”
林晚没有接话,手上的动作却更慢了一些。她把伤口边缘的血痂用温水浸软,一点一点擦掉,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新肉。纱布染红了一块,她换了新的位置,继续擦。
苏晓蹲在火堆旁边,把压缩饼干掰成小块放进水壶里,倒了水进去煮。饼干遇水化开,慢慢成了一锅灰褐色的糊糊,冒出一股粗粮的香气,算不上多好闻,但几天没吃过正经东西的人闻起来,就是世上最好的味道。
她用小棍搅了搅,又加了一点点盐,搅拌匀了,才把壶从火上端下来,放在地上晾着。
“再等两分钟。”她说。
江雪坐在火堆另一边,用一根木棍拨了拨火,忽然开口:“你在哪儿学的这些?”
苏晓抬头:“什么?”
“煮东西、找物资、收拾这种破地方——”江雪抬了抬下巴,示意这间屋子,“你以前不是幼儿园老师吗?”
苏晓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一下:“幼儿园老师也是人,也得吃饭、收拾屋子、照顾孩子。”
“那些孩子像你这样难照顾吗?”江雪斜了一眼陈凡。
陈凡没抬头,但嘴角动了一下。
苏晓一本正经地回答:“孩子比他有良心,至少不会见一个爱一个。”
这次连林晚都笑了,嘴角弯了一下,手上的动作却没停。
江雪转过头看着陈凡:“听见没?你不如孩子。”
苏晓没忍住笑出了声。林晚坐在旁边,嘴角弯着,纱布在陈凡后背上轻轻摁了一下:“别动了,再动伤口又裂开。”
火堆噼啪响了几声,房间里安静下来。不是那种沉默的安静,是四个人各怀心事,但人都还在的安静。苏晓把锅里的糊糊分进从村里捡来的几个破碗里。
“吃吧。”她说。
陈凡接过碗,碗壁烫手。他低头喝了一口,糊糊热乎乎的,咸味淡淡的。他靠在墙上,看着火堆对面坐着的三个女孩,苏晓端着碗慢慢喝,林晚小口小口地抿,江雪喝了两大口就放下了,目光落在火堆上。
“在想什么?”苏晓问。
“想今晚怎么睡。”江雪说。
苏晓看了一眼地面:“铺点东西就能睡。”
“我不是说这个。”江雪抬眼,看着陈凡,“你那手一晚上弹电弧,我不确定半夜会不会被电醒。”
陈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,电弧刚好从指尖弹出去,在火光里跳了一下就灭了:“林晚说三到五天才能稳定。今天第二天。”
“明天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别睡我们旁边。”江雪说,“我怕你睡着了一巴掌把我拍成焦炭。”
陈凡抬头看她:“那我睡门口。”
“门口风大。”
“那我睡车里。”
“车里比你手还冷。”
陈凡看着她,沉默了两秒:“那你到底要我睡哪儿?”
江雪端起碗喝完最后一口糊糊,擦了擦嘴:“随便你,反正我半夜醒了第一个看你手还在不在抖。”
苏晓低头喝糊糊,嘴角明显翘着。林晚端着碗偏过头,不去看陈凡的表情。
陈凡靠在墙上,盯着火堆看了一会儿,然后低头吃完了自己那碗糊糊。
苏晓站起来收碗:“锅我洗一下,明天还能用。”她走到门口,把锅里的残渣倒在外面的杂草丛里,又用清水冲了一遍,放在门槛旁边晾着。回头的时候,她看到陈凡靠在墙上闭着眼,右臂搭在膝盖上,右手五指微微张开,电弧偶尔跳一下。
苏晓看了两秒,没有叫他。
火堆里加了几根木条,火重新旺起来。江雪第一个靠着墙睡着了,一条腿搭在背包上,脑袋歪到一边,呼吸渐渐平稳。
苏晓在她旁边坐下,闭着眼,过了一会儿也睡着了。
林晚还坐在火堆边,手里端着半碗糊糊,已经凉了。
陈凡睁开眼,看了她一眼:“你也睡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守夜。你精神力消耗太大了,睡一觉比什么都管用。”
林晚看了他几秒:“那你右臂再抖的时候,别把自己电醒了就行。”
陈凡愣了一下,然后扯了一下嘴角。林晚把碗放下,靠在墙上,闭上了眼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火堆燃烧的声响和偶尔被风吹动的铁皮屋檐。陈凡坐在墙角,右臂搭在腿上,紫色的电弧在指尖时隐时现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又看了一眼火堆旁睡着的三个人,火光映在她们脸上,把疲倦和伤痕都暂时藏了起来。
苏晓蜷在火堆灰烬旁边,怀里抱着一卷纱布。林晚靠着墙,头微微侧向窗户的方向。江雪睡得四仰八叉,一条腿压着背包。
陈凡把目光从她们身上收回来,盯着门口那片夜色。没有追兵。没有感染者。今晚什么都没有。
他坐了很久,直到火堆渐渐熄灭,灰烬里最后一点红光暗下去。他闭上眼睛,靠了一会儿,但没有真的睡着——右臂只要一放松,电弧就会不受控制地跳动一下,把他从浅眠里拉回来。
半睡半醒之间,他听到林晚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什么,听不清。苏晓在灰烬旁边蜷了一下,又安静了。江雪打了一小声呼噜,然后又没声了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,灰白色的光从窗缝里透进来。陈凡睁开眼睛,把最后一点火星踩灭,站起来。右臂还是抖,但比昨天好了一点——至少伸手去拿车钥匙的时候,钥匙没有从指尖滑出去。
他推开门,晨雾涌进来,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。面包车停在院子里,玻璃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,车身的灰被露水打湿了,显出原本的白色。陈凡站在门口,呼出的气在晨雾里散成一片白雾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苏晓走出来,裹着那件破冲锋衣,头发有些乱,但眼睛已经醒了。
“你一夜没睡?”
“睡了一会儿。”
苏晓走到他旁边,和他并肩站着,一起看院子外面那片晨雾笼罩的田野:“车还能开吗?”
“能。”
“那就走。”
陈凡回头,透过半掩的门看了一眼屋里——林晚已经醒了,正在叠那卷纱布;江雪被苏晓摇醒的时候骂了一句什么,但还是站了起来,拎起背包往外走。
晨雾里,面包车重新发动,沿着公路继续往南驶去。
(第十七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