阀门转到尽头的一刻，冷气像洪水一样喷出。
冷链超市的温度骤降，裂口犬的红线在半空凝成一根根冰柱。它抬起的巨爪停在沈砚头顶，黑色裂口里发出几声断裂的犬吠。
【领主受到冻结。】
【行动速度：下降。】
“现在！”沈砚喊。
周野撞开旁边的设备门，里面是一排正在过热的压缩机。苏芮跳进去，拔掉主电源，火花从电缆末端炸开。
“你确定不会把这里炸了？”她问。
“就是要炸。”
“那你先说一声。”
“现在说了。”
裂口犬从冰霜中挣脱一只前爪。
它的爪尖落地，冰面立刻裂开。沈砚没有继续靠近，先看向冷库顶端的温度表。温度已经降到零下二十度，红线仍在活动，说明冷气只能限制它的身体，不能切断它和地图的连接。
“它的核心会换位置。”苏芮说。
“看见了？”
“每次它张嘴，核心就往右侧移动。”
周野抡起压缩机撞上怪物后腿：“那就别让它张嘴！”
裂口犬被撞得向前一栽，腹部的黑口却猛地合上。红线从两侧挤出，像一排绷紧的钢丝，把周野连人带机拖到半空。沈砚抓住他的腰带，手臂被红线割出血，生命值在视野边缘闪了两次。
“松手！”周野吼。
“你先松。”
“我松了就掉进去！”
苏芮把伸缩杆插进冷库地面，借力绕到另一侧，用杆端勾住红线。她没有砍，而是把红线往冷气出口引。红线结霜后松了一瞬，周野才从半空摔下来。
沈砚注意到怪物腹部出现了一个短暂的蓝点。蓝点只在冷气扫过后停留一秒，随后又钻进裂口深处。
“核心不是固定的。”他对苏芮说，“但它要在身体里移动，就得张嘴。”
“那你准备让它张嘴？”
“准备让它咬错地方。”
沈砚把一块冻硬的金属板塞进冷库门缝，随后将手里的消防斧扔向怪物头顶。裂口犬抬头，黑口随之张开，蓝点从腹部右侧移到中央。
冰霜被它的力量顶出一圈裂纹。
沈砚抓起地上的消防斧，冲到它腹部。红线凝结后，裂口边缘露出一枚深蓝色的核心。核心里浮着一个倒计时。
【领主核心：冻结时间00:00:08】
八秒。
沈砚把消防斧砍进核心旁边的冰层。
第一下，冰层裂开。
裂口犬低头咬来。
苏芮从侧面冲出，伸缩杆卡住它的下颌，硬生生把它的嘴顶偏。怪物的牙齿擦过地面，商场地砖被掀起一排。
“快！”
第二下。
核心露出一半。
周野推来一台压缩机，撞向裂口犬的后腿。巨大的犬身失去平衡，向前栽倒，爪子砸穿冷库墙面。
沈砚第三次挥斧。
核心脱落。
【冻结时间：00:00:03】
裂口犬腹部的黑线突然全部张开。
它没有死。
它在吸收冷库里的冷气，身体开始膨胀。红线从腹部射出，缠住沈砚的腰，把他拖向那道裂口。
生命值从4掉到2。
沈砚的双脚离地，消防斧掉在冰面上。
他没有立即挣扎。红线勒住腰的地方没有痛感，真正的疼痛从透明右手一路传到胸口，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要把他和权限碎片一起拽进裂口。沈砚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已经不在脚下，而是悬在怪物腹部。
“它在复制你的坐标！”苏芮喊。
“把影子打掉！”
苏芮把伸缩杆递给周野，自己抓住冷库墙上的钢索。周野没有去砸怪物，而是将钢索甩向沈砚的影子。钢索穿过冰层，钉在一块冻结的地砖上；影子被拉偏，红线的力量立刻松了一瞬。
沈砚用左手抓住消防斧，刀柄冰冷得失去触感。他不去砍红线，反而用斧背砸向脚下的冰面。冰面裂开，冷库的管道暴露出来，冷气直冲怪物腹部。
裂口犬发出一声闷响，红线短暂地松开。
“放手！”周野喊。
“我没抓它！”
红线越收越紧，裂口深处浮出无数张脸。那些脸同时张嘴，发出沈乔的声音。
“沈砚，别动。”
他听见了，却没有停。
冷库里最亮的不是冰，而是压缩机上跳动的火花。
他松开被红线缠住的腰带，身体从束缚里滑出，滚到压缩机旁边。苏芮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“你要点火？”
“把门关上。”
“你会一起被炸。”
“我还有两点生命。”
“那不是免死牌！”
白露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。
“沈砚，退回来。”
医院的锚点已经掉到9%，白色区域只剩急诊大厅一角。
沈砚抬头看向商场外。
“白医生，准备接伤员。”
“谁？”
“我。”
他抓起一根断裂的电缆，缠在压缩机的火花口上。周野和苏芮同时冲向出口，沈砚把冷库的两扇门推到一起。
裂口犬的巨爪砸下来。
冷库门合拢前，沈砚按下电源开关。
火花落入冷气。
先是一声轻响。
随后，整座冷库向内塌陷。
爆燃从门缝里冲出，白色火焰沿着地面和货架席卷。裂口犬的身体被火焰裹住，腹部红线一根根断裂。巨大的犬头撞开冷库门，张嘴想扑向沈砚。
沈砚把最后一支灭火器塞进它嘴里。
“吃吧。”
爆炸声盖过一切。
他被气浪掀飞，撞在冷链货架上。生命值归零前，视野里先出现了一片白。
【领主已击杀。】
【区域范围解除。】
【获得：GM权限碎片】
沈砚重重摔在地上。
白露赶到时，他的右耳还在流血，手掌上的透明网格已经缩到指节。她没有问他为什么把自己留在冷库里，只让苏芮按住他的肩，自己用剪刀剪开外套，把烧焦的衣料一点点剥下来。
“疼吗？”
“现在不疼。”
“那是坏消息。”
白露把止痛药塞回包里，用冷水清理伤口。药品说明上的数字全部消失，说明系统已经把普通治疗从他的身上隔离出去。她只好用绷带压住血口，再把权限碎片用塑料袋包起来。
周野站在冷库门口，盯着外面的黑灰。
“它真的死了？”
“领主状态结束。”苏芮说，“死没死是另一回事。”
沈砚撑着货架坐起，商场的广播忽然报出他的账号。声音传遍每一层，连医院那边的人也能听到。几名幸存者从店铺里探出头，看向他手中的碎片。
“别靠近。”他对他们说。
一个男孩问：“你能把我爸爸也打回来吗？”
沈砚没有回答。白露替他把碎片收进更深的袋子里。
生命值停在1。
沈砚把碎片的代码抄到纸上，写到第二行时纸面便自行变黑。他只好记住最前面的三个字符，再把纸撕碎，分别交给苏芮和周野。
白露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，确认没有异物卡在关节里。沈砚想站起来，膝盖却被烧软，苏芮只好把伸缩杆横在他腋下。远处的白塔标志已经投到商场入口，广告屏在灰烬里一闪一闪。
“有人来收拾残局。”苏芮说。
火焰从冷库门口退去，裂口犬的巨大身体化成黑灰。黑灰中央悬着一枚透明碎片，碎片里有一行不断滚动的代码。
苏芮从烟雾里爬出来。
“你还活着？”
“暂时。”
周野拖着林小满跑过来。
“医院那边白光恢复了。”
沈砚看向商场外。
红色网格正在从街道撤退，医院的白色区域重新扩大。墙上写着的名字一个个重新亮起，梁秋的名字却仍然是灰色。
沈砚伸手拿起权限碎片。
碎片进入掌心的一瞬间，黑色墨痕向肩膀上爬了一截。
【临时权限：1】
【污染值：2】
他还没来得及看清，商场所有广告屏同时亮起。
屏幕上没有商品，也没有怪物。
只有一个白色塔形标志。
“在线玩家沈砚。”
陌生的男声从音箱里传出。
“白塔委员会邀请你前往安全节点。”
“我们可以保护你。”
屏幕下方浮出一行黑字。
冷气喷出的同时，沈砚把白露和伤员推到货架后面。裂口犬的爪子擦过他的肩膀，冻住一层衣料，却没有碰到皮肤。系统给出领主受限提示，旁边又弹出一个要求交出账号的窗口。白塔的声音很平静，仿佛它们已经替沈砚算好了所有代价。沈砚把那块屏幕砸向冰柱，窗口碎成一地黑色光点。光点没有消失，反而在地上拼出一条通向商场外的白线。他踩住白线，听见医院方向传来一声闷响。
沈砚踩住白线，没有跟着光点离开。他回头看见裂口犬被冰柱钉在半空，冷库里却有一根新的红线穿过墙壁，正朝医院方向移动。白露在远处喊他的名字，声音被风雪切成两半。
沈砚的手掌被碎片烫得发麻，医院方向的白线却没有消失。白露扶住一名伤员，抬头看向商场外的红雾；雾里传来金属拖行声，一点一点靠近那条白线。
【条件：交出账号。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