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花板上的无脸人还在笑。
黑色墨痕沿着沈砚的手腕向上爬,控制室里的地图则被一层灰雾覆盖。苏芮抬头看了眼裂口。
“不能在这里打。”
“为什么?”周野问。
“死了会变成刷新点。”
沈砚看向地面。
维修权限还在。
他把控制室的警报状态拖到“开启”。尖锐的警报声从地下传出,天花板上的无脸人立刻向上缩。沈砚抓住门边的蓝色线路,把门锁状态改成“临时开放”。
几个人冲出控制室。
医院走廊的白灯全灭,只有锚点方向亮着微弱的白光。那面写满名字的墙正在开裂,裂缝从沈乔的名字旁边向外扩散。
“回大厅!”白露喊。
他们沿着楼梯向上。
一只黑色手臂从扶手下伸出,抓住梁秋的脚踝。梁秋是急诊护士,刚才一直帮白露搬伤员。她反手把手电砸在黑色手臂上,手臂退了一寸。
“你们先走!”
“别停!”沈砚说。
他想回身,却看见地图上的红线已经切断楼梯。白区只剩下三米宽,任何人停留都会把边界压垮。
梁秋把手里的病历塞给周野。
“上面有所有人的名字。”
她把病历最外层折了两道,露出夹在里面的值班表。
“白露,东侧病房还有四个人,二号床不能离开白灯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周野,那个孩子的母亲在三楼,别让她走红格。”
周野接过病历,手指在发抖:“你自己说。”
“我一会儿上去。”
梁秋说得太快,白露听出了不对,立刻转身往她那边走。黑色手臂从楼梯缝里探出,梁秋用手电砸了一下,手电碎了,电池滚进红色方格。方格像被喂饱,向上爬了半级。
“退后!”沈砚喊。
白露没有退。她把自己的止血带扔给梁秋:“绑住脚踝。”
梁秋接住,却把止血带套在旁边男孩的腰上。男孩已经被红格卡住,腿边缘开始变成透明网格。她用力把人往上推,自己反而被黑手扣住。
“梁秋!”
“先把他送上去!”
沈砚用维修权限触碰扶手,试图把楼梯的通行状态改成安全。红色提示一层层压下来,权限像被烧热的铁片,烫得他掌心发麻。白露抓住梁秋的手,指甲几乎嵌进皮肤。
“你松手,我来替你。”
“你替不了。”梁秋看着她,“你还要给病人缝针。”
她说完,把值班表从病历里抽出,塞进白露怀里。
“墙上要写全。漏一个,系统就会说那个人从来没来过。”
黑色手臂猛地收紧。
梁秋把另一只手按在男孩背上,将他最后推出红格。
白露扑过去,沈砚却先一步抓住她的腰。
梁秋把空出来的手按在扶手上。
“你一起走!”
她咬住牙,抓住扶手往上爬。
黑色手臂从下方缠住她的腰。
沈砚伸手触碰楼梯扶手。
【对象:楼梯间】
【维修权限:临时修改】
他试图把“可通行”拖成“安全”。
系统弹出红字。
【权限不足。】
墨痕从手腕爬到小臂。
梁秋的身体被往下拖了一阶。
白露冲回去,抓住她的手。
“放手!”梁秋喊,“你们都在等!”
“闭嘴!”白露用力往上拽。
楼梯上方传来哭声。
一个小男孩被卡在墙边,身体一半已经进入红色方格。梁秋看见他,忽然松开了扶手。
白露的手掌被她挣开。
“先救孩子。”
梁秋反身扑向小男孩,把他从红格里推出来。黑色手臂缠住梁秋的胸口,向下拖去。
沈砚跳下两级台阶,菜刀砍在黑色手臂上。
手臂断开。
梁秋却已经跌进了红色区域。
她的身体没有立刻消失,只是边缘出现了细小的灰色锯齿。白露扑过去,被沈砚一把拦住。
“别过去!”
“她还活着!”
梁秋抬头看着他们。
“白医生。”
“我在。”
“病历别丢。”
“你自己拿。”
梁秋笑了一下。
下一秒,红色方格从她脚下升起,像一面透明的墙。她的身体被切成数个整齐的部分,血液落在地面,却没有溅开。
系统提示在沈砚视野里出现。
【目标死亡。】
【复活功能:未开放。】
白露的手仍伸在半空。
沈砚把她拉回白区。
梁秋的声音没有再响。
那个被救出的孩子抱着病历,哭得喘不上气。周野接过病历,手指一张张翻过去,最后停在一页姓名栏。
他拿起马克笔,在墙上写下两个字。
【梁秋】
墙面没有亮。
白露走过去,夺过马克笔,在名字下方写了一行。
【已死亡。】
黑色墨水落下,锚点白光颤了一下。
地图上的区域稳定度从44%掉到31%。
所有人都看见了那行字。
没人再问复活。
急诊大厅的广播忽然响起。
“恭喜完成首个死亡事件。”
“玩家可选择保存死亡角色。”
沈砚抬头。
广播继续。
“保存后,角色将在下一次刷新中重新出现。”
白露握紧手术刀。
“别信。”
沈砚看向墙上的名字。
梁秋的尸体已经不在楼梯下,可那片红色区域里留下了一小滩真正的血。
“这不是她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下一次出现的东西,不会是梁秋。”
广播沉默了。
随后,医院外传来一声巨大的犬吠。
墙上的所有名字同时向右偏了一格。
地图边缘浮出新的区域标记。
【城市首领正在刷新。】
医院里的白灯一盏接一盏亮起,光线没有照向走廊,而是从窗缝投到外面的街道。街上原本停着的车辆开始后退,车轮拖过地面,留下四道黑色沟槽。远处的犬吠又响了一声,这一次所有人都听出它来自楼下。
周野把孩子交给白露,自己抓起铁棍守在大厅入口。孩子抱着病历,翻到梁秋写过的那一页,指着其中一个名字。
“这个人还没上来。”
白露接过病历,发现那一行姓名旁边的时间比其他人晚了七分钟。她让护士去东侧病房确认,护士刚走两步,脚下便出现一格红色方块。
“别动!”沈砚喊。
红格沿着护士的鞋底向外扩展,墙上的名字开始被一层白色涂抹覆盖。沈砚抬起仍在发热的手腕,试着将区域状态改成暂停,界面只回了一个灰色问号。
“维修权限失效了?”苏芮问。
“不是失效。”沈砚盯着那格红色,“目标变了。”
医院外,一双巨大的白色眼睛从住院楼后抬起。眼睛没有瞳孔,只有一圈圈缩小的地图线。每缩小一圈,红格就向大厅推进一步。
白露把梁秋的值班表贴在姓名墙上。纸张立刻被风吹起,最后一页翻到东侧病房,那个晚七分钟的姓名正慢慢变黑。
“我去找他。”她说。
“带周野。”
“你呢?”
沈砚看向外面的白色眼睛:“我让它先看我。”
门口的红格已经越过台阶。周野把铁棍横在门框上,苏芮接通了所有手电,白露则将病历塞进孩子怀里。
护士们把能移动的病床横在大厅中间,病床上的轮子全部朝向门外,像一排随时会被拖走的铁脚。沈砚让大家不要看那双白色眼睛,只盯住姓名墙上的亮点;亮点每少一个,红格就会向前推进。
那个晚七分钟的病人终于在东侧病房里回应。他的声音很轻,隔着红格传来:“我没有离开。”白露让他重复自己的姓名,病历上的黑字因此退了一寸。
“听见了吗?”她对大厅里的人说,“只要还能回答,就先回答。”
沈砚把手伸向门外,黑色墨痕从手腕爬到手肘。系统没有给他维修选项,只有一个新的按钮:吸引首领。
他按下去。
红格立刻从医院入口转向他,白色眼睛也压低了一半。巨大的保安身影抬起手,门框上方的玻璃开始一块块碎裂。
广播再次响起。
“城市首领已完成刷新。”
沈砚没有等保安领主完全站起来。他让苏芮把裂口对准大厅的广播,先确认那道声音来自实体还是录音。灰雾里的无脸人抬起手,胸牌上的“梁秋”被黑色墨水覆盖,系统却把名字读得清清楚楚。白露带着护士退到手术灯下,赵锋用消防斧劈开药柜,取出一支旧式信号弹。沈砚把信号弹塞进裂口,领主的胸口立刻亮起红光。它没有攻击,反而朝他们伸出手,像在邀请所有人进入同一个任务。
沈砚没有听领主的邀请。他把信号弹压进裂口,转身让白露带人后退。无脸保安的胸牌上,梁秋两个字忽然被擦掉一笔,领主的手臂也跟着失去一截。
沈砚把信号弹压进裂口,红光照出大厅外的白雾。白雾里没有脚印,只有一排刚刚出现的保安帽。白露让所有人退到姓名墙后,墙面上的“梁秋”两个字开始缓慢向外渗血。
大厅外,一个穿着医院保安制服的巨大身影抬起头。它没有脸,胸牌上却写着梁秋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