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块医院屏幕熄灭时，沈砚还看见沈乔的脸。
那张脸只停了半秒。
等他伸手去碰，屏幕上只剩下雪花点。西侧通道的墙面向外鼓起，紧接着轰然塌开，露出一条通往街边的后巷。
后巷里没有红线。
也没有白框。
“出去。”沈砚说。
周野扶起刚才差点被拖走的女人。女人脸色发白，脚踝上留着一圈黑色指印，皮肤却没有破。
“这是什么地方？”她问。
“医院后巷。”
“你确定？”
沈砚看了一眼地图。
地图上的医院已经缩成一块灰色方格，急诊室变成了一个红色问号。西侧的道路倒是恢复了，街边那家便利店被标成浅黄色，旁边显示着一行字。
【可用资源点】
【开放状态：未知】
“去便利店。”
没人反对。
后巷尽头的卷帘门只拉了一半，门缝里透出白光。沈砚蹲下去看，里面堆着纸箱和饮料瓶，地上有几道拖拽痕迹。
“里面有人。”林小满说。
他听见了呼吸声。
沈砚把菜刀横在身前，先钻进门缝。便利店的灯还亮着，货架被推到了墙边，中央空出一块狭窄的区域。六个人缩在那里，两个孩子抱在一起，一个穿制服的男店员握着棒球棍，手腕抖得厉害。
看见沈砚等人进来，男店员先举起棍子。
“别靠近！”
“我们不抢东西。”周野说。
“你们从哪进来的？”
“后门。”
男店员看了一眼卷帘门，脸色变了。
“后门早就没了。”
沈砚回头。
卷帘门还在，但门外的巷子已经变成一面灰色的墙。墙上浮着几行不断滚动的字。
【资源点进入封锁状态。】
【外部人员禁止离开。】
男店员用棒球棍砸墙。
棍子反弹回来，撞在他胸口。
“从昨天开始就这样。”他捂着胸口，“灯一直亮，冷柜还能用，可所有门都打不开。外面有东西在绕圈。”
沈砚走到玻璃门前。
街道上空无一人。
便利店的招牌被红雾遮住一半，玻璃上贴着一张促销海报。海报上的卡通人物没有脸，手里举着一瓶饮料，瓶身上印着一行小字。
【临时安全区：资源点】
“你们在这里待多久了？”沈砚问。
“三个小时。”
“三个小时？”
男店员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。
电子钟显示00:31。
“不是停服以后才过了十几分钟？”林小满问。
“这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。”沈砚说。
地图右上角跳出一个小小的沙漏。
【资源点封锁倒计时：00:10:00】
便利店里的人看不到提示，却听见了冷柜里的压缩机突然停下。灯管一根接一根闪烁，货架上的瓶装水同时鼓起一层水雾。
“还缺什么？”沈砚问。
男店员愣了一下。
“水，药，还有电池。”
“你们有几个人？”
“八个，算上你们……”
“十七。”沈砚数了一遍，“老人两个，孩子三个，伤员四个。”
他打开货架，把矿泉水和面包一箱一箱搬到中央。有人想帮忙，沈砚把物资按人头分成小份。
“每个人背一瓶水，别一次喝完。药品集中，伤口别碰黑色液体。”
男店员盯着他。
“你当过兵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……”
“玩过游戏。”
男店员看他的眼神变了。
沈砚不想解释。他只想找到一个能让所有人活着离开的路线。地图上，便利店四周的红色正在收紧，只有正门方向留着一条很细的白线。
封锁倒计时跳到00:07:00。
门外传来指甲刮玻璃的声音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孩子们开始哭。
店里的几个成年人都看向沈砚。
“它们进不来吧？”有人问。
沈砚看着玻璃门上的白色边框。
边框正在变薄。
“现在进不来。”
“那什么时候能进来？”
“倒计时结束。”
话音落下，门外的红雾里亮起两点蓝光。
一只裂齿犬从雾里走出来。
接着是第二只。
第三只。
男店员把最后两箱水拖到墙边，又用胶带在地面贴出一条人行线，要求所有人沿线取物，不许踩过白框。动作很笨，却让哭闹的人群有了可以照做的事。
它们没有立刻撞门，而是沿着便利店外墙缓慢绕行。灰色爪子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湿痕，蓝色眼睛始终盯着沈砚。
【在线玩家锁定。】
沈砚看着那行提示，心里沉了下去。
怪物不是随机刷新。
它们知道谁是玩家。
“你们看不见它们为什么盯我？”沈砚问。
“看得见。”周野说，“它们盯着你。”
“那你们知道我头顶有什么吗？”
周野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“它们看见的不是我。”沈砚说，“是我的账号。”
封锁倒计时跳到00:04:00。
地图上浮出一条白色路线，从正门穿过三十米街道，终点是一块闪烁的白色区域。
【临时出口：开放时间30秒。】
“门一开就跑。”沈砚说。
男店员看着外面的三只怪物。
“它们堵着门。”
“我引开。”
“你怎么引？”
沈砚拿起货架上的扩音器。
店里的人全看向他。
“把门打开后，我往左跑。你们往右，沿白线走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林小满问。
“我会回来。”
林小满没有相信，却没有说出来。
倒计时00:01:00。
沈砚把便利店的卷帘门升到一半，外面的风立刻灌了进来。三只裂齿犬同时停下，头颅朝门口转动。
他按下扩音器。
“喂。”
声音在街上回荡。
三只怪物转向他。
“想吃玩家就来。”
第一只撞了过来。
卷帘门被撞得向上弹起，沈砚侧身滚出门外。利爪擦过他的肩膀，外套和皮肤一起裂开。生命值从70掉到62。
他没有停。
转身向左跑。
三只怪物在身后追来，金属爪子砸碎路灯，碎片贴着他的耳朵飞过。沈砚冲进一条狭窄的车道，把扩音器扔向另一边。
扩音器落地后仍在播放他的声音。
“来。”
裂齿犬扑向扩音器。
沈砚回头，看见便利店的玻璃门打开了。男店员带着人群冲出，周野背着老人，林小满拉着两个孩子，所有人沿着地图上的白线向右跑。
出口只开放三十秒。
他必须让怪物离他们远一点。
沈砚抓起地上的铁管，砸向停在路边的汽车。
警报声响起。
三只怪物同时回头。
他又砸了一下。
汽车的车灯亮了，喇叭长鸣。红色地图区域被声音吸引，街道两侧的暗影开始向他靠近。
【仇恨值提升。】
视野中第一次出现这三个字。
沈砚拔腿就跑。
他不再朝出口走，而是绕着便利店外墙兜圈，把怪物和不断刷新的黑影全带向自己。每一次爪子擦过身体，生命值就往下掉。
62。
57。
51。
白线尽头，最后一个孩子摔倒了。
林小满回头去拉，脚下的白线却开始缩短。沈砚看见一只黑色的手从路边伸出来，抓向孩子的后颈。
他停下脚步。
身后三只裂齿犬扑到半空。
沈砚把铁管横在胸前，迎着怪物冲回去。
铁管先砸中第一只的下颌，再横扫第二只的前腿。第三只从侧面扑来，他来不及躲，肩膀被利爪贯穿。
生命值掉到39。
沈砚咬住牙，抓住怪物的爪子，借着它扑来的力道把身体往后一拽。
怪物撞进那只黑色的手。
两种东西同时发出尖叫。
白线在这一刻猛地向外扩张。
临时出口关闭。
便利店的玻璃门重新落下，门内的人群已经全部离开。
沈砚松开怪物，转身冲向医院方向。
身后的街道被红雾吞没。
他在雾里看见林小满站在白线另一头，男孩正朝他挥手。
“哥哥！”
声音隔着雾传来。
沈砚抬起手，却没有回应。
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走到那边。
生命值停在39。
红雾里，三只裂齿犬重新站起来，蓝色眼睛同时亮起。
系统面板浮出一行新的提示。
【玩家已进入濒死状态。】
【请在十分钟内接受治疗。】
医院的十字灯牌就在前方。
沈砚没有立刻扑向那道人影。他把手术剪横在胸前，先看对方的鞋底。鞋底沾着医院外的灰，没有红线，也没有湿痕。那道人影抬起手，声音从口罩后传来：“你能听见我吗？”沈砚点了一下头，生命值又降了两点。对方立刻把他拖进急诊门内，用肩膀撞上门板。门板外，灰雾贴着玻璃滑过，像一群正在寻找缝隙的手指。人影摘下口罩，露出一张疲惫的脸：“我是白露，先别睡。”
沈砚被拖进门后，先听见对方锁门的声音，再看见急诊室地面上已经有三道陌生的血痕。白露告诉他，血痕不是病人的，来自门外正在挠玻璃的东西。沈砚把手术剪递回去，问她这里还能撑多久。白露说：“撑到有人把门关好。”
灯牌下方，一道人影推开急诊室的门，朝他快步走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