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控屏幕上的黑字没有停。
【在线玩家已确认。】
沈砚伸手去碰屏幕,画面立刻切换。急诊大厅、住院部、楼梯间和医院外墙依次闪过,所有摄像头都在转动,镜头最后停在他的脸上。
苏芮把一把折叠椅拖到墙边。
“不是普通监控。”
“你见过?”
“见过它的前身。”
“说清楚。”
苏芮指着屏幕右下角。
“这个编码是《天穹》早期观测模块的格式。游戏里的副本管理员会用它记录玩家路线,但它只应该存在服务器里。”
“现在它在医院。”
“所以才麻烦。”
白露走过来,把一副手套递给沈砚。
“楼顶有入口吗?”
“地图上有。”沈砚说。
他打开地图。
医院顶层被一片黑色覆盖,楼顶位置有一个红色圆点。圆点每隔三秒闪一下,像一只睁合的眼睛。
【观测点:1】
【审查剩余时间:00:53:12】
“我和苏芮去。”沈砚说。
“我也去。”白露说。
“锚点需要你守着。”
“锚点不需要医生?”
“需要。”
“那就别把我留在下面。”
她把手术刀收进腰包。
“医院里的人要是出问题,没人能替我处理。”
沈砚看了她一眼,没有再劝。
三个人沿着楼梯往上。
白露走在中间,手术刀藏在袖口,另一只手拎着急救包。苏芮把耳机线绕在手腕上,线头接着一枚拆下来的摄像头。沈砚没有带太多东西,只把权限异常的钥匙和一支止血带塞进外套。
“如果楼顶的东西能看到医院里每个人,”白露说,“我们先把名字墙挡住。”
“挡不住。”苏芮回答,“观测模块看的是关系和路线,不只是脸。”
“那就切断路线。”沈砚说。
他们经过二楼时,急诊方向传来一阵争吵。有人想把白墙搬到内侧,有人坚持留在原处才能扩大锚点。白露停了一秒,没有回头。
“你不回去?”沈砚问。
“回去也不能替他们决定。”
“你是医生。”
“医生只在病人需要的时候回去。现在他们需要知道谁在看他们。”
她说完,抬手把楼梯拐角的门牌掰下来。门牌背面贴着一张旧维修单,日期是八年前,最后一行写着“观测层禁止普通人员进入”。沈砚看见那行字下方有一枚被刮掉的签名,残留的笔画像一个Q。
苏芮把维修单折好:“别现在看。”
“你认识这个签名?”
“我认识它留下的麻烦。”
从急诊到三楼还算正常,四楼开始出现不属于医院的门。
楼梯扶手上残留着被人撕掉的标签,每走过一层,标签上的空白就会自动补出一个职业。白露看见“医师”两个字,伸手把它抠掉;苏芮经过“猎手”时停了一下,最后也没有碰。
“系统在给我们归类。”苏芮说。
“归类以后呢?”白露问。
“方便它决定谁该站前面,谁该留下。”
沈砚把一块掉落的门牌踢下楼。门牌在台阶上滚了几圈,背面露出一行被刮掉的旧字:观测对象不可拒绝。
他用鞋底踩住门牌,捡起来收进兜里。
从急诊到三楼还算正常,四楼开始出现不属于医院的门。门上挂着游戏里的职业图标,有剑士、猎手、法师和一个被涂黑的空白图标。每扇门里都传出不同的声音。
“玩家请选择职业。”
“请选择职业。”
“请选择职业。”
苏芮走过一扇门时,门内的声音变成了她自己的。
“猎手,远程输出,优先攻击首领。”
她一脚踹在门上。
“闭嘴。”
门上的图标碎了。
白露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以前是什么职业?”
“猎手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是拿棍子的人。”
楼梯间的墙面开始向上延伸,原本七层就到头的楼梯变成了无尽的灰色台阶。沈砚调出地图,红点仍在头顶,却没有显示楼层。
“走左边。”苏芮说。
“地图没有左边。”
“旧医院的楼顶入口在左侧机房后面。”
“现在楼层变了。”
“墙没变。”
苏芮指向一道不起眼的消防门。门上没有职业图标,只有一道被刮花的蓝色线。
沈砚推门。
门后不是楼梯,而是一条狭长的机房通道。通道尽头有一部老式电梯,电梯按钮只有两个:顶层、负一层。
白露按下顶层。
电梯没有动。
沈砚看向按钮旁边的红色提示。
【非管理员无法前往观测层。】
“那怎么办?”白露问。
苏芮把手伸进电梯门缝。
“它以前有维护模式。”
“你知道怎么开?”
“我以前不知道。”
她摸到门缝里面的一个小孔,把耳机线的金属接头插进去。电梯灯闪了两下,顶层按钮变成灰色。
【维护人员识别失败。】
苏芮咬牙。
“再给我十秒。”
电梯门外传来爪子刮墙的声音。
一只灰噬兽从楼梯拐角探出头,金属骨架擦着墙面,身后还有两只。它们没有扑向白露,而是直直盯住沈砚。
沈砚抬起刀。
“你们开电梯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白露问。
“它们只找我。”
“那更不能让你一个人。”
“你留在电梯里。”沈砚指向电梯门,“门开了立刻进去。”
白露没有同意,也没有反驳。
灰噬兽冲来。
沈砚先向后退,故意把它们引离电梯。第一只的爪子擦着地面砸下,沈砚侧身避开,反手割向它的连接电缆。刀刃没切断,只留下火星。
第二只从旁边撞来。
白露把消防栓的水管甩出去,水管缠住怪物脖颈。她用力向后一拉,怪物偏了方向。苏芮趁机把伸缩杆打进它膝关节,骨架折成一个角度。
“你不是说拿棍子吗?”沈砚问。
“现在是会拿棍子的人。”
第一只灰噬兽重新站起,头颅张开,齿轮咬向沈砚的肩膀。沈砚把刀卡进它嘴里,双手撑住刀柄。怪物的力量把他推得向后滑,鞋底在地上擦出两道黑痕。
视野里的生命值从15掉到11。
白露看见他的脸色变白,直接把手术刀扎进怪物眼窝。
“退!”
沈砚松手。
怪物向前扑空,身体撞进电梯门。门板凹下去,顶部的警示灯亮起。
【检测到强制开门行为。】
电梯门向两侧打开。
苏芮一脚把第二只怪物踹出通道,白露冲进电梯。沈砚用肩膀顶住第一只,最后一个进入。
电梯门合上。
怪物的爪子卡在门缝里,电梯却开始上升。爪子被门板夹断,黑色电缆留在门外,像一条还在抽动的蛇。
电梯显示屏没有楼层数字。
只有一串倒计时。
【观测层载入:00:01:00】
“它在向上。”苏芮说。
“医院有这么高?”白露问。
“现实里没有。”
电梯上升得很快。墙外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,城市的灯光从缝隙里闪过。沈砚低头看地图,医院白区正在脚下缩小,街道和建筑被拉成一张红白相间的网。
网的中心不是医院。
是他。
【观测对象:未注销】
【数据完整度:1%】
沈砚盯着那行字。
“数据完整度是什么意思?”白露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电梯突然停住。
三个人同时抓住扶手。电梯里的顶灯没有熄灭,灯光却照不出彼此的影子。白露把手术刀贴到门缝,刀尖立刻结了一层薄霜。
“外面温度很低。”
苏芮看向显示屏:“不是外面,是观测层在加载。”
沈砚把耳朵贴到门上,听见远处有键盘敲击声。敲击停下后,一个女孩用很轻的声音说:“不要让他们看见完整的脸。”
白露问:“谁?”
沈砚没有回答。他把三个人的姓名牌翻到背面,避免门外的东西先读取名字。
门外是一片黑。
门上方的显示屏跳出一个问句。
【你还记得沈乔吗?】
沈砚握紧刀柄。
“记得。”
【记得她的脸吗?】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记忆里的沈乔穿着灰色测试服,手里拿着塑料剑,左边嘴角先抬起。那张脸很清楚。
可沈砚刚想说出来,视野里的红色生命值忽然闪了一下。
电梯门外传来摄像头转动的声音。
一枚红色镜头贴着黑暗慢慢靠近。
镜头里没有沈砚的倒影。
只有一个八年前的女孩。
女孩抬起头,朝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。
沈砚没有走进观测层。他先让苏芮把门缝里的光拍下来,再把病历墙上的姓名与屏幕编号逐一比对。监控画面里没有任何人,却有一块屏幕显示着一间空教室,黑板上写着“沈砚”。白露问那是不是诱饵,沈砚说不知道,但他看见屏幕角落的时间比现实慢了八分钟。下一块屏幕立刻跳出沈乔的背影,女孩没有回头,只抬手指向圆形机房的最里面。门后的锁,正在一格一格松开。
沈砚让白露留在门边,自己把那枚旧维修单压在门缝。红色镜头的焦距忽然缩短,屏幕里女孩的脸变得清晰,连她左边嘴角先抬起的弧度都没有变。
随后,观测层的门打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