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露冲出去之前,沈砚一把抓住了她的后衣领。
“先看手。”
那只巨大的手已经缩回黑暗,防火门后只剩一个抱着输液袋的小女孩。她大约六岁,病号服拖在地上,手背上还贴着针头。
沈砚没有看见她的母亲。
“名字?”白露蹲下来。
女孩往她身后躲:“小满。”
“妈妈呢?”
小满摇头。
她的身后传来轻轻的刮擦声,像指甲在地砖上拖动。
沈砚抽出短刀,盯着防火门的阴影。面板没有给出怪物名称,只显示一条模糊的红线。
【东翼边界锚:待确认。】
“把孩子带回来。”他对身后的赵姓保安说,“其他人留在白线里。”
保安刚要迈步,苏芮按住了他。
“不能乱走。投票规则说得很清楚,东翼第一个死亡者会成为锚。”
“那就别让人死。”白露说。
“说起来简单。”苏芮看向沈砚,“现在最缺的是知道里面有多少人。”
沈砚抬起眼。
医院墙上的白板突然自己亮了。
密密麻麻的字从空白处浮出来,像有人隔着墙用看不见的笔书写。
【公共任务板已生成。】
【任务可由任何公会成员认领。】
白板上的任务不是一口气写完的。每当有人走到东翼、药房或车库附近,相关条目就会多出一行细节。东翼任务后面出现“需两名确认者”,药房任务后面出现“冷藏时间有限”,地下车库则标出“车辆启动会产生噪声”。
苏芮让人把这些条件抄到纸上,纸张分成四份,分别交给外出、守点、医疗和信息组。
“认领不是抢。”她对人群说,“认领之后要把失败原因写回来。”
许川抱着库存本走来:“药房有胰岛素七支,止痛药二十一盒,发电机燃油只够一次往返。”
“你核过吗?”沈砚问。
“核了三遍。”
“把药的有效时间也写上。”白露说,“别只写数量。”
许川把数字补上,又看向陈岳所在的隔离室:“那个人的任务怎么办?”
任务板上,确认陈岳身份的条目正闪着红光。隔离室的门后没有撞击声,收音机却每隔几秒播一次同样的名字。
“陈岳本人已经死了。”白露说。
许川皱眉:“那里面的人算什么?”
“算需要确认的东西。”苏芮回答。
她把任务分成两项:确认声音来源,确认身体归属。第一项由信息组负责,第二项必须由能接触陈岳遗物的人完成。没人愿意接,直到一个小护士举手,说她保存着陈岳最后一次转运的记录。
“我可以去。”她说,“但我只负责记录,不负责判断他是不是人。”
沈砚点头:“判断由两个人一起做。”
“你也去?”
“我认领东翼。”
白露把药箱扣好:“那我跟你。”
苏芮看向防火门外逐渐变暗的灯:“再加一个,谁来听广播?”
任务板上的红色骷髅同时转了一圈。
沈砚把东翼任务拆成三段:进入防火门,确认广播室,带回能回答姓名的人。白露负责医疗和转运,苏芮负责听回音,赵锋守住门口,避免任务组被边界切断。小满不能参加外出,却记得东翼的病房布局,被安排在门边指路。
许川把一根粉笔递给她:“只说你记得的,不要替系统补全。”
小满接过粉笔,在地图上画出一条弯曲的线。线经过儿科病房后停在旧手术室,旁边写着“小树不在这里”。
白露看见那行字,问:“你确定?”
“弟弟怕手术室的灯。”小满说,“他如果在里面,会把眼睛捂住。”
沈砚让苏芮把这条信息列为未确认,不能直接变成任务条件。任务板却自行把“小树”标记成蓝色,说明系统已经把孩子的记忆当作路径。
“它在借小满找人。”苏芮说。
“也可能借我们找她。”沈砚回答。
【完成任务可获得物资、经验或锚点贡献。】
三十多条任务从上到下排列。
【东翼:确认幸存者数量。】
【药房:寻找冷藏胰岛素。】
【北门:回收发电机燃料。】
【西侧居民楼:接收无线电求救。】
【地下车库:确认可用车辆。】
每条任务后面都有一个小小的红色骷髅。
失败后果没有显示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解决办法?”苏芮扯了扯嘴角,“把救人变成清单?”
“清单至少不会漏掉。”沈砚说。
她没反驳,抓起马克笔,把白板上的任务重新分成四列。
“外出、守点、医疗、信息。能打的不一定适合外出,知道地图的人也不一定能扛怪。许川,你负责把物资库存写清楚。别只写‘快没了’,我要数字。”
许川愣了愣:“你命令我?”
“我在问你会不会写数字。”
他张了张嘴,接过笔。
白露把东翼任务点亮。
【任务认领:白露。】
沈砚紧跟着按下确认。
【任务认领:沈砚。】
小满还站在门后,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忽然抬头。
“还有一个。”她小声说,“里面还有弟弟。”
“你弟弟叫什么?”白露问。
“小树。”
白板上立刻多出一条任务。
【任务追加:带回小树。】
沈砚看着那四个字,后背有一瞬发冷。任务板不是根据他们说的话生成,而是在读取每个人的记忆。
苏芮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。
“别把所有信息都说给它听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系统可能在观察我们怎么分配。”
“它已经在观察。”沈砚说,“区别只在于我们要不要让它替我们做决定。”
他把每项任务的失败条件补在白板背面:离开白线超过三十秒,姓名无法被队友复述,任务物品与登记不符。条件写完后,系统没有阻止,反而在旁边生成了一个“复核者”栏。
苏芮要求每个外出队伍至少带一名复核者。赵锋不同意把不懂战斗的人带进危险区,便提出由车上的摄像机代替复核;摄像机只能拍到画面,不能回答姓名,方案被白露否决。
“复核不是看见。”她说,“是有人能在回来之后告诉我们,回来的人还是不是原来那个人。”
沈砚将这句话写在任务板最上方。小满看着那行字,忽然说:“小树回来过一次。”
所有人都转向她。
“什么时候?”白露问。
“在门后。他没有说话,只把鞋放在我脚边。”
任务板上的“小树”标记从蓝色变成了黄色。
“这件事也要列为未确认。”沈砚说。
他让小满把记忆和亲眼看见的部分分开写。小满写完后,任务板没有把“鞋”列为证据,只在旁边留下一个黄色问号。白露让她在问号旁写下“我没有看见小树”,这句话同样被保留。沈砚又补上“无法确认”,让两种说法并排存在。任务板没有因此生成新的奖励。
东翼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。
每亮一盏,防火门后的黑暗就往后退一米。
白露牵起小满的手,先把她拉回白线内,再把输液管剪断,迅速压住针孔。小满没有哭,只盯着沈砚手里的刀。
“你是玩家吗?”她问。
沈砚没有回答。
小满继续说:“东翼里有个叔叔,他说只要找到玩家,就能让妈妈回来。”
“他说的不是我。”
“可他画了你的脸。”
防火门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沈砚和白露同时转身。
一个男人从走廊尽头冲出来,身上穿着撕裂的护士服,怀里抱着一只黑色的收音机。他看见大厅里的白线,先是松了口气,然后把收音机砸到地上。
“别让它听见你们的名字!”
收音机里传出沙沙声。
紧接着,一个和男人一模一样的声音从里面响起。
“我叫陈岳。”
男人脸色瞬间变白。
“我不是陈岳。”
白板上,任务列表最下面缓慢浮出一行新字。
【信息任务:确认陈岳是否为本人。】
沈砚握紧刀柄。
任务没有倒计时。
沈砚没有让任何人单独走进东翼。他把护士分成两列,一列负责传递药品,一列负责记住每个人的名字。白露把自己的旧电子表交给苏芮,要求她每过一分钟报一次时间。东翼第二盏灯熄灭时,地图上的任务标记没有消失,而是分裂成三个方向。沈砚选择最窄的那一条,因为地上的血迹只在那条路上保持真实颜色。防火门后传来孩子的喘息,夹着某种湿重的拖行声。
沈砚把最窄的路线标红,要求所有人不要踩过血迹。白露走在最后,手里握着旧电子表。表针突然倒转,东翼深处的喘息声也跟着倒退,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把他们引回去。
沈砚把那条窄路再看了一遍,确认血迹的方向没有改变。白露点亮旧电子表,秒针走得比现实快了一格。
可东翼的第二盏灯,已经在他们身后熄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