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9号房间没有出口。
众人冲进来后，门立刻变成一面灰墙。赵锋用斧头劈了三下，斧刃卷起，墙面只留下几道浅痕。
白露把手电往四周照。
房间不大，四面墙都贴着线路图，地上铺满灰白色的粉末。沈砚把从地图背面抄下的那句警告拿出来，纸上的字已经变了。
“不要相信会移动的路。”
现在只剩一个字。
“路。”
苏芮蹲在地上，用手指划开粉末。
“这里有边界。”
她画出一条直线，线的另一边粉末颜色更深。小满拿出一颗石子，丢到深色区域。
石子没有落地。
它往上飞了。
石子撞到天花板，天花板像水面一样荡开波纹，随后把石子吐回地上。石子落地时裂成两半，其中一半滚向房间入口，另一半滚向他们身后。
“重力反了。”白露说。
沈砚打开面板。
【副本类型：反向回廊】
【重力方向：随坐标翻转】
【伤势反馈：与受伤方向相反】
【通关条件：抵达不存在的出口】
“伤势反馈是什么意思？”赵锋问。
沈砚捡起地上的半颗石子，在手背上划了一道。
白露脸色一变：“你做什么？”
刀口在右手背，疼痛却从左肩传来。左肩的衣服没有破，皮肤下却出现一道细细的红线。
“疼的位置反了。”沈砚说。
赵锋骂了一句：“你就不能拿自己以外的东西试？”
“已经试过了。”
沈砚抬脚跨过地上的边界线。
他的脚没有落地，身体却被一股力量向上拽。天花板、墙壁和地面在一瞬间交换位置，所有人同时摔向不同方向。白露抓住输液架，输液架的底部在半空扎进一面墙，像一枚钉子把她钉住。
赵锋撞在天花板上，肩膀发出闷响。
他咬着牙说：“这副本有点不讲理。”
“它讲规则。”苏芮从墙上爬起来，“只是不讲人的规则。”
走廊从房间四面展开。
四个方向都立着一块出口指示牌，箭头指向彼此。沈砚把旧钥匙放在掌心，钥匙没有漂浮，反而牢牢贴着皮肤。
“钥匙不受翻转影响。”
他把钥匙往左侧一扔。
钥匙飞到半空，忽然折向右侧，撞在一扇看不见的门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那扇门出现了。
所有人朝门冲去，脚下的地面却突然变成了墙。奔跑方向被翻转，沈砚明明向前，身体却离门越来越远。苏芮在半空翻滚，撞到一排倒挂的路灯，灯罩里伸出黑色手指抓向她的脚踝。
沈砚抓住钢索，套住路灯，借力把苏芮拽回来。
“别追出口。”他说。
“出口就在那儿！”
“它想让我们追。”
沈砚看向脚下。
所谓的四面墙已经被翻转了三次，可09号房间的门始终在同一个位置。出口指示牌会动，钥匙不会动。那扇门可能不是出口，钥匙落下的位置才是。
他把钥匙捏在手里，闭上眼睛。
沈砚先让赵锋把一颗螺栓放到地面，又让苏芮把另一颗螺栓放到墙面。两颗螺栓同时落下，第一颗向天花板飞，第二颗却沿原方向滚动，说明翻转并不是以房间为单位，而是沿他们脚下那条边界切换。
“每个人可能在不同方向。”白露说。
“所以不能分开。”
小满紧紧抓着她的衣角，自己的影子却被墙面吸走。白露伸手去拉，影子先回到地面，身体才被拽得向前一栽。
“别碰影子。”沈砚说。
“我不碰它，它会把小满带走。”
沈砚把旧钥匙放到影子和身体之间。钥匙没有翻转，反而立在边界上，像一枚钉子固定了小满的方向。影子慢慢恢复到她脚下，小满的手才重新有了重量。
赵锋看着钥匙：“这东西到底属于哪边？”
“哪边都不属于。”
“那它为什么听你的？”
沈砚没有回答。他感到胸口的疼痛又换了位置，从胸口移到右手背，再从右手背跳到左肩。伤口像三个互不相连的坐标，副本正在用它们判断谁是真实的他。
“不要治疗。”白露说，“也不要让系统知道哪处最痛。”
“那你怎么判断我没倒？”
“看你眼睛。”
他把钥匙捏在手里，闭上眼睛。
疼痛从左肩慢慢移回右手背，随后又跳到胸口。副本在把他的身体当作坐标，试图从他的伤势判断方向。
“沈砚。”白露喊，“你胸口在流血。”
他低头，衣服上果然渗出一片红。
刚才手背的刀口却已经愈合。
“伤势也是假的坐标。”他明白过来，“它把所有受伤的位置倒过来，我们越治疗，坐标越乱。”
白露立刻放下医药包：“那就不治。”
赵锋看着肩膀：“我已经肿了。”
“肿着。”
“你是医生。”
“在这里，医生会害死人。”
他们放弃了所有出口标志，只围着钥匙落下的方向前进。每走一步，走廊便重新翻转。有人会从地面摔到墙上，有人会从墙上掉进天花板，只有小满因为一直抓着白露的衣角，没有离开队伍。
走到第七次翻转时，沈砚发现脚下出现了一排湿脚印。
脚印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。
“有人走过。”
苏芮看着脚印的大小：“还是你的。”
“不是我。”
脚印在他们面前停住，鞋尖转向右侧。那里没有墙，没有门，只有一块纯黑的空间。沈砚把钥匙伸过去，黑色空间像布一样被划开一道缝。
缝里露出一条走廊。
走廊两侧挂着许多照片，照片里的人都背对镜头。沈砚走近一张，看到照片中的人抬起手，手里握着那把塑料剑。
沈乔。
她没有回头，照片下方却出现一行时间。
2018年8月14日。
白露问：“你认识？”
“我姐。”
“她在这里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照片里的沈乔忽然向后退了一步。
不是照片动了，而是挂照片的走廊正在朝他们靠近。墙上的照片一张张变黑，最后只剩尽头的一扇门。门上没有门牌，只有一个很旧的房间号。
沈砚看清那串数字时，心脏停了一拍。
这是他小时候家里的门牌。
走廊里传来沈乔的声音。
“你终于找到这里了。”
沈砚向前一步。
白露抓住他：“声音不一定是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过去？”
“因为我想知道它为什么知道。”
他推开那扇门。
门里没有声音。
只有一张空床、一张空书桌，和窗帘后面一块被阳光照亮的地板。
房间里的每一件东西都和记忆里一样。
唯独没有人。
门在沈砚身后悄无声息地关上，所有出口指示牌同时熄灭。
系统在黑暗中给出提示。
【反向副本第一阶段完成。】
【请在记忆房间内找到不属于你的物品。】
沈砚让所有人先清点随身物品，避免把外来的东西带进记忆房间。赵锋有扳手、钢索和半颗螺栓，白露有病历、手术剪和已经空掉的药瓶，苏芮有弩和三支箭。小满的兔子玩偶却没有影子，系统把它标成“来源不明”。
“它也要查？”小满抱紧玩偶。
“只要不属于这里，就可能是出口，也可能是诱饵。”沈砚说。
小满把玩偶放到地上。玩偶的耳朵向房门方向转了一下，像在听谁说话。
沈砚让她先不要捡回去，自己用钥匙在地面画出一圈。玩偶的影子落在圈外，说明它不属于这间房，却也没有主动靠近裂缝。白露拿出一块病历纸盖住它，纸面立刻浮出一行模糊的字：来源不是携带者。
“它是被谁放进来的？”苏芮问。
沈砚看向已经消失的门：“还不知道。先让它待在能看见的地方。”
沈砚没有让所有人一起跑。他把白露留在门边记录出口，把苏芮安排在房间中央观察方向，自己和赵锋分别向两侧走了十步。两侧的距离都显示为十米，可赵锋的脚印与沈砚的脚印最后重叠在同一个位置。沈砚用粉笔画下交叉点，发现那是房间唯一没有翻转的格子。格子下方传来敲击，频率与沈乔当年发给他的登录提示相同。苏芮把药瓶举高，黑色芯片朝格子转去。
沈砚把粉笔交给苏芮，让她沿着交叉点画出一条不闭合的线。房间翻转时，只有这条线保持原位。赵锋踩上去，脚下立刻传来三下回声，像有人从另一面敲墙。
沈砚让赵锋再次踩上交叉线，房间没有翻转。格子下的敲击变成了四下，最后一下来自他们身后。
苏芮在药瓶外画出四个方向，观察芯片每次转动是否对应房间的翻转。芯片只在出口指示牌改变时移动，说明它可能认识规则变化，却没有主动控制规则。沈砚把这一点写在地图背面，旁边标注“推测，不是结论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