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件没有被收入背包。
它贴在沈砚掌心，像一张透明的皮肤。无论他怎么擦，白色的字都停在那里。
【发件人：零号管理员。】
【收件人：未注销。】
【主题：管理员候选。】
交易大厅外还有枪声，里面的人正抢着关闭摊位。苏芮把直播设备抱到角落，屏幕里的弹幕已经被悬赏信息覆盖。
沈砚点开邮件。
正文只有三句话。
沈砚先把邮件的发送时间、服务器地址和附件大小抄在纸上。时间显示在交易大厅之前，说明零号管理员早就在等待账号战争；服务器地址却不属于白塔或归档会，而是一段没有地区标记的内部编号。
苏芮把直播频道切成延迟模式，避免邮件画面被对方即时利用。白露站在门口听外面的脚步，确认白塔和归档会暂时没有冲进来。
“如果这封信是假的呢？”她问。
“也要记录它想让我相信什么。”
“你会按它的按钮吗？”
“只按我能承担的。”
【你已经证明自己能使用权限。】
【你也证明自己会为了别人损失权限。】
【这不是管理员应有的行为。】
下面出现两个选项。
【接受候选资格。】
【继续作为异常用户。】
沈砚选择第二个。
邮件没有关闭。
【选择无效。】
他再次选择。
【选择已记录。】
【候选资格保留。】
“它在玩文字。”苏芮说。
“它在确认我会不会按按钮。”
“那你别按。”
“已经按过了。”
邮件正文继续往下展开。
沈砚没有先看收益，而是把邮件里的每一行复制到纸上。纸上出现的字比屏幕少了一部分，尤其是“所有在线者责任”后面的注释完全空白。
苏芮把两份内容对照：“它不想让你保存完整条款。”
“那就让直播间保存。”
“公开以后，零号会知道你在反向记录。”
“它现在就知道。”
白露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只刚从医院带来的药瓶。药瓶标签上写着“候选资格”，里面却没有药，只有一条细小的灰色线。
“这是从谁那里来的？”沈砚问。
“门口有人留下的。”
苏芮用镊子夹出灰线，灰线在空气里组成一行字：接受后不可转让。
“它在提前锁定你。”她说。
沈砚看着自己的手掌。透明文件贴着皮肤，邮件页面每滚动一次，黑色墨痕就往肩膀移动一点。他把手伸进冷水里，文件没有被冲掉，反而把水面映成一块登录界面。
“候选资格不是职位。”白露说，“更像一个可以被追踪的标记。”
“所以才问我要不要接受。”
“你已经被标记了。”
“区别在于谁能看见。”
邮件正文继续往下展开。
【管理员候选可获得：局部规则权限、公共锚点保护、已删除数据访问。】
【管理员候选必须承担：所有选择结果、所有未完成任务、所有在线者责任。】
沈砚让苏芮把这三项责任分别列出。所有选择结果不等于所有结果都由他承担，至少目前的公会规则还保留了投票者姓名；未完成任务则包括那些被系统强行转为失败的任务；在线者责任更像一个没有边界的空栏，可能把任何人的失踪都推到他身上。
“你要是接受，就会被每个人要求负责。”白露说。
“我现在也被要求。”
“那接受和不接受有什么区别？”
“接受以后，要求会变成系统规则。”
白露把这句话写进自己的病历，并在下面列出可能出现的三种要求：替人确认、替人承担、替人留下。她让沈砚逐项说出如果拒绝会怎样，沈砚只能确认第一项可能触发警报，后两项没有足够证据。
苏芮没有把“不知道”删掉，而是在直播画面里用黄色标记。观众开始主动补充问题，却有人试图把问题改成命令。她将命令单独分栏，提醒所有人数量多不代表它更接近事实。
阿七站在旁边看着，忽然问：“如果所有人都要求你负责呢？”
沈砚看了一眼掌心那张透明的文件。
“那就让他们先说清楚，负责哪一件事。”
白露把这句话加粗，却没有把它写成新的规则。她提醒沈砚，公开说明只能让责任被看见，不能保证所有人都会接受。苏芮保存了这段对话的原始录音，并标注说话时间。原始录音旁还标了“未剪辑”，防止直播版本被误当成完整证据。白露把文件中的空白处也拍下来，提醒观众看见缺失本身，并说明她不知道缺失由谁造成，也不把空白补成答案。
沈砚盯着最后一行。
“所有在线者责任？”
苏芮靠近屏幕：“它故意让你以为以后会有更多人在线。”
“或者它知道会有。”
邮件附件自动打开。
一张模糊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。
照片里是八年前的测试房间。沈乔坐在一台全沉浸设备前，手腕上缠着黑色线缆。她没有看镜头，而是看向旁边的人。
那个人只有半个背影。
衣服上挂着天穹互娱的首席架构师标志。
周既明。
照片下方还有时间：2018年8月14日23:59。
沈砚的手指慢慢收紧。
零号管理员又发来一行字。
【她没有被困。】
【她主动留下。】
【因为她知道你会来。】
“它在撒谎。”苏芮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它只给结论，不给证据。”
邮件最后出现一个输入框。
【请向管理员提出一个问题。】
沈砚输入：
【沈乔还活着吗？】
输入框闪烁了三秒，回复只有两个字。
【定义活着。】
苏芮盯着那四个字，低声骂了一句。
交易大厅的门突然全部关闭。
韩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：“沈砚，归档会已经封锁这里。你没有第二条路。”
沈砚抬起头。
邮件页面多出第三个按钮。
【打开管理员观察室。】
按钮下方写着价格。
【一段你仍然记得的沈乔。】
沈砚没有碰。
他把邮件截图发给苏芮：“播出去。”
苏芮愣住：“零号的信？”
“把选择、代价和它的回答全部播出去。”
“它可能会顺着直播追踪。”
“它已经在看。”
苏芮按下发送。
邮件画面出现在直播间。
百万观众看见了管理员候选资格，也看见了“定义活着”四个字。留言区短暂安静后，突然出现大量相同的问题。
【我们能不能提出问题？】
【管理员能不能回答？】
【如果保存的人没有选择，那还算本人吗？】
系统警报响起。
【未经授权的信息扩散。】
【管理员候选权限上调。】
沈砚的面板新增一行状态。
【候选等级：一。】
交易大厅的墙壁裂开，黑色根须从裂缝里伸出，缠向所有人的脚。
阿七站在门边，不知何时已经回来。
“你把来信卖给了所有人。”他说。
沈砚让苏芮把直播里的留言按问题分类，不公布发言人的位置。有人问零号是不是沈乔，有人问管理员是否能复活死者，还有人要求沈砚立即接受候选资格。苏芮把无法验证的问题单独放在最后，没有让数量最多的声音覆盖其他人的疑问。
“你这样会让直播变慢。”阿七说。
“慢一点，至少不是替别人回答。”
“免费。”
“没有免费的交易。”
“那就记在我账上。”
阿七看着沈砚掌心的透明文件。
“这笔账会很贵。”
外面的白色扩音器开始倒计时。
十。
九。
韩峥宣布：“交出唯一账号，倒计时停止。”
八。
归档会女人的声音跟着响起：“选择永久保存，所有人都不会再失去。”
七。
苏芮把镜头对准沈砚。
“你要怎么回答？”
沈砚看着邮件里的两个字。
定义活着。
他抬手关闭管理员候选页面。
“先活下来。”
六。
黑色根须猛地收紧。
沈砚没有试图撕掉文件。他用另一只手按住掌心，黑字便在皮肤上停住。阿七的芯片从药瓶里滚出来，碰到文件后立刻裂成两半。裂缝中露出一段地图，标出医院、交易大厅和一条尚未开放的地下通道。沈砚让所有人后退，自己把黑色根须引到地图边缘。根须碰到“临时公会”四个字时，圆环的扩张速度慢了下来。远处传来一声整齐的脚步，归档者已经找到了大厅。
沈砚没有让根须碰到公会名字。他用手掌压住地图边缘，黑色文件便向后缩了一寸。阿七的芯片裂口里流出一滴冷水，冷水落地后，归档圆环的边缘暂时停止扩张。
沈砚把手从地图上移开，根须立刻向后缩。交易大厅的圆环却没有消失，反而在中央留下一处空位。
交易大厅的地面，浮出一枚巨大的归档圆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