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滴雨落在医院的白线上。
白线没有碎,却暗了一格。
第二滴雨落下时,东门外的雾里出现了人影。那些人穿着白色外套,胸口挂着黑色圆环。他们没有带枪,也没有喊话,只把一枚枚黑色种子埋进积水里。
种子破土的声音像骨头折断。
“关门!”沈砚喊。
赵锋刚把第一辆货车横过东门,雨幕里便冲出一头灰色怪物。它的身体像由许多把伞拼成,伞骨从背上刺出,撞上车头后立刻展开。
车身被掀起半米。
赵锋抓住方向盘,猛踩油门。轮胎在积水里打滑,车头硬生生顶住怪物,把它压回门外。
“再来一辆!”他吼。
第二辆车从侧面撞上。
怪物的伞骨断了几根,黑色种子却已经在门口长成一排藤蔓。藤蔓缠住车轮,根须钻进发动机。
苏芮从车顶跳下,手里的金属箭连续射出。每一箭都不往怪物身上去,而是钉在藤蔓的节点上。
“节点在地上!”她喊,“别打头!”
沈砚冲出白线,短刀沿着藤蔓根部划开。黑汁喷在他手背上,面板立刻跳出污染警告。他没有停,把第二根、第三根根须全部砍断。
怪物发出一声闷响,身体塌成十几把湿伞。
门口的白线亮回一格。
“第一波!”苏芮看向雾里,“还有。”
雨忽然变大。
医院外的街道像被一整片黑布盖住,白色卡片从雨里飘进来,贴在墙、车和人的身上。每贴一张,附近就会响起一个名字。
“周岚。”
“许川。”
“赵锋。”
“白露。”
喊到最后,声音变成了沈乔。
“沈砚。”
沈砚抬头。
一枚白色卡片贴在门框上,黑色圆环缓慢收紧。
【捕获目标确认。】
“撕掉它!”白露喊。
沈砚伸手去揭,卡片却像长进门框里。白露拿剪刀刺进去,卡片裂开一道口子,里面露出一层细密的文字。
【归档申请已提交。】
白露把剪刀插到底,猛地一拧。
卡片炸开。
黑色碎屑落下,门外的雾里同时传出一阵怒吼。
第二波怪物撞上医院外墙。
撞击前,沈砚先让所有人把门内能移动的物品列成三类:能挡住爪子的,能制造声音的,能让边界重新识别的。赵锋把钢板和车门归到第一类,苏芮把金属箭和收音机归到第二类,白露则把姓名病历和腕带放到第三类。
许川抱着库存本问:“有没有能直接杀死它们的?”
“没有。”沈砚说。
“那我们拿什么守?”
“拿它们每次只会做一件事。”
苏芮把刷新顺序抄到墙上。第一波从东门来,第二波沿外墙爬,第三波从屋顶落下。她在顺序之间标出空隙,空隙只有几秒,却足够把伤员从一处墙角挪到另一处。
白露不等怪物撞完,就带护士开始转运。一个病人的姓名牌被雨水冲掉,她让病人自己报出全名,再让旁边的人重复一遍。两次声音不同,姓名牌才重新在墙面亮起。
“声音也会被伪造。”苏芮说。
“那就记录谁先说,谁后说。”白露回答。
第二波怪物撞上医院外墙。她把每个人的腕带重新系紧,特意检查那些已经被雨水浸黑的名字。赵锋把车队拆成三组,货车守东门,面包车堵西门,皮卡留在大厅后方作为最后的移动墙。
“车坏了怎么办?”年轻司机问。
“车坏了就下车。”赵锋说,“人别跟着坏。”
苏芮站上二楼平台,耳机里同时传来七个方向的脚步。她用粉笔在墙上画出刷新顺序,画到第五个箭头时,粉笔尖突然被雨水打断。
“第三波不是从街上来。”
沈砚看向医院屋顶。
屋顶上方的黑云正在向下压,云底有一排排手掌从里面伸出。归档会的人站在雨里,谁也没有抬头,像他们早就知道真正的东西会从天上落下来。
白露抓住沈砚的袖口:“别离白线太远。”
“它们在冲墙。”
“墙能修,你的手不能。”
沈砚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未消的黑痕,仍然跨出一步。雨水落在他皮肤上没有滑下去,而是被黑痕吸收,掌心立刻浮出一小段倒计时。
【临时权限冷却:00:11】
“你又用了什么?”苏芮问。
“还没用。”
“那它为什么开始计时?”
沈砚没有回答。
十几头身体扭曲的怪物沿着墙面爬行,爪子扎进砖缝,像一群倒挂的人。
这次不是一只。
十几头身体扭曲的怪物沿着墙面爬行,爪子扎进砖缝,像一群倒挂的人。它们嘴里没有牙,只有一排排重复播放的姓名。
赵锋把广告牌钢索扣在墙柱上:“西门要破!”
“赵锋,带两个人过去。”沈砚说。
“你呢?”
“东门。”
“东门有你,西门也有东西。”
“你说车能当墙。”
赵锋看了他一眼:“那你别把墙拆了。”
他带人冲向西门。
沈砚沿着急诊楼跑到东门,脚下的积水已经变成黑色。水面映出一排排白色房间,每个房间里都坐着一个没有脸的人。
归档会没有进攻。
他们只在雨里看着。
真正冲上来的,是那些被黑色种子催出来的怪物。
沈砚抬刀挡住第一只的爪子,手臂被震得发麻。怪物贴着他胸口张嘴,嘴里响起沈乔的声音。
“别开门。”
沈砚用刀柄砸碎它的下颚。
第二只从侧面撞来。
白露从门内伸出一根输液架,架住怪物的脖子。她没有穿防护服,手腕上全是血,仍然把输液架往后拉。
“快!”
沈砚踩住怪物的前肢,短刀刺入它的眼窝。
门内,两个护士拖着一名伤员往后退。白露一边用力,一边对她们喊:“别停,继续走!”
怪物的身体被切开,黑汁溅过白露肩膀。她没看伤口,抓起下一根输液架。
第三波在此刻到来。
医院上方的雨云突然向下塌陷,一团巨大的黑影从云里落下,砸在东门外。地面震动,车窗全部碎裂。那东西没有完整的身体,像一栋被暴雨泡软的房子,四面墙上长满了人手。
它抬起一只手。
医院的白线立刻向后缩了三米。
【公共锚点受到规则冲击。】
“它是领主?”苏芮问。
沈砚看着黑影头顶浮出的字。
【临时领主:钟楼领主的投影。】
沈砚让苏芮记录黑影每次抬手时墙体的变化,白露则把需要移动的病床按顺序排好。赵锋没有等他们分配,先将西门的面包车横过来,用车门和钢板拼出一条撤退通道。
“它如果再拍一次,通道也会塌。”赵锋说。
“所以要让它拍错地方。”沈砚回答。
“拿什么骗?”
沈砚看向雨水里的白色房间倒影:“拿它正在寻找的东西。”
“不是本体。”
“投影就这么大?”
黑影一掌拍下。
沈砚拉住白露往后退。手掌砸在白线外,地砖像纸一样卷起。白线断了三处,医院大厅里的灯同时熄灭。
赵锋的车从西门冲出,车头拖着一块公交站牌,站牌上焊满钢筋。车辆横着撞向黑影的腿。
“让开!”赵锋吼。
车头撞入黑影。
钢筋站牌像一把巨大的叉子,刺穿黑影的下半身。赵锋没有松油门,发动机发出撕裂般的咆哮。
黑影被顶得后退。
白露把所有剩余的输液架交给护士,让她们组成一排。苏芮站上车顶,把金属箭射向黑影胸口的三处亮点。
第一箭偏了。
第二箭刺入右侧亮点。
第三箭钉住了中心。
黑影胸口裂开一道缝。
里面不是血肉,而是一座倒立的钟。
钟面上只有一个数字:十二。
沈砚看见钟面的一刻,面板强行弹出新任务。
【主线任务更新:寻找钟楼领主。】
黑影的手掌再次落下。
沈砚抬头,正要冲出去,医院大厅的白线却突然亮起一道黑色边缘。
白色安全区被一圈黑线包住。
归档会女人站在雨幕里,远远看着他们。
她抬起手,做了一个敲门的动作。
黑影胸口的钟,开始倒计时。
十二。
十一。
第一滴雨落下后,赵锋把所有车辆的车头转向医院,准备在白线彻底断掉前建立第二道防线。苏芮把倒计时写在玻璃上,数字每变一次,黑色根须就向墙里钻一寸。白露没有让伤员离开,她让护士把药品分成能带走和必须留守两类。沈砚盯着那串十二,发现它不是时间,而是钟楼领主允许他们保留的十二个“名字”。第一个数字熄灭时,医院东门外传来一声沉重的钟响。
沈砚把第一道防线推到医院门口,红色倒计时又少了一格。白露让护士把病历墙上的名字分成两列,一列写活人,一列写已经无法确认的人。第一声钟落下时,第二列先少了一个字。
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