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个投票的人是沈砚。
他按下了否。
【拒绝移交GM权限碎片。】
【白塔东区保护协议解除。】
医院只剩应急灯。
黑色根须沿着墙角亮起,勉强托住一片白线。白露让护士把所有病床移到大厅,赵锋带人把车上的电瓶接进发电机。没有人欢呼,也没有人责怪沈砚,只是每个人都开始做自己的事。
十分钟后,广播重新响起。
“白塔不再负责该锚点的安全。”韩峥说,“后果由拒绝移交者承担。”
沈砚拿起对讲机:“名单里的每个人都听见了。”
“你会发现,民主不能给电池充电。”
“可你的电也不是免费的。”
通讯被切断。
地下室传来赵锋的喊声:“找到备用电池了!”
灯光重新亮起一小片。
就在这时,护士站的电脑自己启动,屏幕上出现一个加密文件。
【文件来源:旧服务器。】
【文件名称:已删除玩家活动名单。】
沈砚没有直接打开文件,而是先让许川把护士站电脑和医院内网彻底断开。赵锋把发电机旁的备用电瓶搬到门口,防止名单读取触发新的断电;白露则将姓名墙前的病人转到另一侧,避免屏幕光再次改写他们的记录。
“这么小心,还看不看?”苏芮问。
“看,但不让它决定我们看见什么。”
唐九通过收音机报出一串旧服务器地址。苏芮把地址写在纸上,发现其中两个已经属于白塔,另一个则落在医院地下。她没有连接地址,只用纸面标出来源。
“名单可能是诱饵。”
“那它至少知道我们会被谁吸引。”沈砚说。
许川拿来一台没有联网的旧平板,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。沈砚将文件复制到平板,文件名立刻变成一串日期,原本的“已删除玩家活动名单”被藏到最后一层。
“名字会自己移动。”许川说。
“不要用搜索。”苏芮提醒,“搜索会告诉它我们在找谁。”
沈砚按顺序翻页。第一页只有编号,第二页才出现姓名。每个姓名后面跟着一段空白,空白里偶尔闪出设备型号,像旧服务器仍在尝试补全已经删掉的记录。
白露问:“如果找到还活着的人,能联系吗?”
“先确认他是不是还活着。”沈砚回答。
“怎么确认?”
“看他能不能拒绝一条系统提示。”
他们把二十三个名字分成三栏:有现实位置的、只有旧记录的、状态正在变化的。每一栏都由不同的人复核,复核者不能同时修改原件。许川负责现实位置,苏芮负责旧记录,白露负责状态变化,沈砚只确认系统有没有在他们阅读时新增条件。
“如果三个人的结果不一致?”白露问。
“暂不归档。”沈砚回答。
“哪怕那个人正在求救?”
“先把求救保留,再把身份保留。”
沈乔、Q-7和“未注销”被单独列在最右侧,没人把它们和普通玩家混在一起。苏芮在名单旁标出“来源不同”,要求后续核对时保留这一区别。
【文件名称:已删除玩家活动名单。】
沈砚刚碰到鼠标,唐九的声音从电脑音箱里传出。
“别打开原件,先断开医院的内网。”
“你发的?”
“我只能发副本。”
“名单是什么?”
沈砚让许川把二十三个名字抄成三份,一份留在医院,一份交给苏芮,一份由白露封进病历柜。每份都标明抄录时间,避免名单自己变化后,没人知道哪一版是真的。
唐九的声音从电脑音箱里传来:“八年前那批测试玩家。”
文件打开后,屏幕上列出二十三个名字。
名单不是表格,而像一条被删掉一半的聊天记录。姓名右侧有活动时间、设备编号和最后一次被谁看见。沈砚往下翻时,几处空白会自己补出短暂的字,又在他看清以前消失。
苏芮把手机对准屏幕:“别让医院网络接触它。”
唐九的声音从电脑音箱里传来:“名单一旦被完整读取,旧服务器会认为你们是授权访问者。”
“授权以后会怎样?”白露问。
“它会把你们分进不同的存档区。”
“能出来吗?”
“看谁还记得出口。”
沈砚关掉医院内网,把电脑搬到病历墙旁。病历墙上的姓名被屏幕光照亮,名单里的每个旧玩家都在墙上找到一个对应的空位,有些空位已经被现实里的人占着,只有沈乔的位置一直空着。
许川不懂那些编号,仍然拿来一支笔,把名单上的姓名和医院墙上的名字逐一对照。对到第十七个时,他忽然停下。
“这个人就在我们这里。”
他指着一行:顾琳,最后活动时间八年前,最后地点东区医院。
病历墙上没有顾琳,但急诊仓库里有一只贴着“顾”字的药箱。白露打开药箱,里面没有药,只有一张旧门禁卡。
门禁卡刷过电脑后,名单里顾琳的状态变成“已离线”,随后又变成“等待回收”。
“她人呢?”周野问。
没人知道。医院里所有现存的人都被叫来确认,护士说从未见过这个名字,赵锋说车队没有这个人。沈砚却在门禁卡的背面看到一道指甲留下的划痕,划痕组成了B-17。
“旧玩家不一定还活着。”他说,“但他们留下的东西可能仍在系统里。”
屏幕上的名单忽然向下滚动。每个名字后面都有最后活动时间,最早的在八年前,最近的一条就在三分钟前。
沈乔。
状态:活动。
沈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。
下一行是Q-7。
状态:交易中。
再下一行是未注销。
状态:在线。
“这不是活动名单。”苏芮看着屏幕,“这是登录记录。”
她把“活动”和“登录”两个词分开写在纸上。活动可能只是被系统读取,登录则意味着连接曾经主动建立。沈砚让她再找“退出”一栏,页面却没有退出记录,只有一串被遮住的时间。
“没有退出,只有清理。”白露说。
沈砚把名单最右侧的空白放大。空白里浮出一个小小的手掌印,掌纹和他在白塔门上见过的并不相同。
“被删除的账号没有登录权限。”
“正常系统里没有。”唐九说,“现在这个系统已经不正常了。”
沈砚往下翻。
名单里还有一个名字:周念。
最后活动地点写着“永昼城”,时间是停服前六分钟。
周既明的女儿不是游戏角色,至少官方一直这么说。可名单把她和沈乔放在同一页,状态栏都是活动。
“你知道周念?”沈砚问。
唐九沉默了很久。
“她死在第一次测试事故里。”
“那为什么还在线?”
“所以我才让你先断内网。”
电脑屏幕忽然跳出一行红字。
【检测到名单读取。】
【访问者:未注销。】
【是否向旧玩家发送邀请?】
沈砚按下取消。
红字没有消失。
【邀请已发送。】
远处的黑色根须同时收紧,医院所有人的手腕上浮出一枚小小的灰点。
白露看着自己的手:“这是标记?”
“不是。”唐九说,“是回执。”
“谁在回?”
电脑音箱里传来七个不同的声音。
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。
最后一个声音是沈乔。
“我收到了。”
屏幕黑了。
唐九的通讯也随之中断。
沈砚立刻拔掉电脑电源,可断电后的屏幕上仍留着那份名单。二十三个名字排成一列,最下面多出一行新记录。
【在线玩家邀请:已拒绝。】
【管理员候选邀请:等待确认。】
赵锋从门口探进头:“外面有人。”
苏芮拿起弩:“归档会?”
“不是。”赵锋看着雾里,“他们没有白卡,手里举着摄像机。”
雨幕中,一盏小型探照灯亮了起来。
灯光照在医院门口的白线上。
一个陌生女人对着镜头说:“如果你们能听见,请告诉我们,东区还有活人吗?”
苏芮看向那台已经断电的电脑。
沈砚走到电脑前,没有触碰名单。他让苏芮把陌生女人的声音保存成单独文件,又让赵锋去检查医院外是否有新的回声。屏幕上的旧玩家名单共有一万零八页,绝大多数名字后面写着删除,只有一页没有状态。那一页的编号与沈乔的旧测试工牌只差最后一位。白露问这是不是名单的漏洞,沈砚说:“漏洞不会主动等人。”电脑屏幕忽然跳出一张黑色地图,东区钟楼的位置被标成了可进入。
沈砚把没有状态的名单页单独取出,纸张背面沾着一层细灰。灰里有一个手指印,指向东区钟楼。苏芮把录音文件交给他,文件里那名陌生女人又问了一遍东区是否还有活人。
沈砚把录音文件复制到三部不同型号的设备上,确认每份都能播放。陌生女人仍在镜头前等待回答,雾里的探照灯却开始向医院白线靠近。赵锋低声说,灯后面不止一个人。
屏幕上的旧玩家名单,又亮了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