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层只有一条路。
路两侧全是教室，教室里的白衣沈乔站在讲台前，面对空荡荡的座位。她们不说话，只有黑板上的粉笔一遍遍写下同一行字。
【请叫出领主的名字。】
“它叫钟楼领主。”苏芮说。
最左侧的白衣沈乔摇头。
“那是类型，不是名字。”
第二个摇头。
第三个抬起手，在黑板上写出两个字：QH。
沈砚停下脚步。
表盘里的字符和这里一样。
小树躲在白露身后，小声说：“小满说过，钟楼下面有个叔叔。他没有脸，只有一张旧头盔。”
“你见过？”
“见过一次。他让我把名字交给他。”
沈砚看向走廊尽头。
那里有一扇铁门，门牌上的数字不断变化。九、八、七、九、八、七，像一个无法完成的倒计时。
第八声钟响从门后传来。
所有白衣沈乔同时转头。
“沈砚。”
声音重叠在一起。
“你还剩多少能交出来？”
沈砚没有回答，抬脚踹开铁门。
门后是钟楼内部。
表盘从天花板垂下来，十二根钟摆穿过地面。每一根钟摆下方都绑着一名被黑色根须缠住的孩子，他们没有受伤，却闭着眼睛，不断重复自己的名字。
小树看见其中一个孩子，猛地冲过去。
白露拽住他：“别碰根须。”
“那是我同学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还活着！”
“所以不能乱动。”
钟楼领主从表盘后面落下。
旧玩家头盔砸在地面，头盔下方没有脸。十二根钟摆缠在它的背后，像一具巨大的人形骨架。
【区域领主：钟楼领主。】
【名称字段：QH-0。】
沈砚打开面板，视线落在名称字段上。
QH-0。
他没有见过这个账号，却觉得那两个字母异常熟悉。不是记忆，而是账号底层产生了反应。右手的伤口突然发热，黑色字符沿着手背向上爬。
【检测到同源数据。】
领主举起钟摆。
十二根钟摆没有同时落下，而是按照表盘上的姓名依次摆动。第一根擦过小树头顶，第二根砸向白露，第三根将许川逼到墙角。每一次摆动，表盘上的一个名字就会被黑线圈住。
“别看名字！”沈砚喊。
许川已经被自己的名字吸引，视线一偏，钟摆立刻从他肩上擦过。他抬斧挡住，斧柄被震裂，手腕上的布带也断了一截。
“我只看了一眼。”
“它要的就是一眼。”
白露把孩子们带到表盘背面，用病历纸盖住他们的名字。纸张很快变黑，纸上的字却没有消失。苏芮射出一支黑钉，钉住领主背后的根须，根须断开的地方露出灰色方块。
沈砚看见那块方块，立刻改变方向。
领主跟着他转动，钟摆在空中互相撞击。撞击声里夹着沈乔的声音：“别拿走。”
沈砚的脚步停了半拍。
灰色方块上浮出一行字。
【管理员临时权限：未发放。】
“它不是领主的心脏。”沈砚说，“它在守一个缺口。”
领主举起钟摆。
“玩家。”它说，“叫出我的名字。”
“QH-0。”
领主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表盘上的十二个名字全部变成红色。
白衣沈乔从教室里走出来，一个接一个撞向钟摆。她们的身体被根须刺穿，碎成黑色字块，字块落在领主身上后立刻燃烧。
领主发出尖锐的钟鸣。
沈砚冲向它。
第一根钟摆横扫过来，他低头躲开，刀刃切断根须。第二根钟摆从背后撞来，苏芮用弩箭改变方向，让它擦过沈砚肩膀。
白露带着孩子们往边缘撤。
许川站在最后面，用消防斧砍断一根根须。每砍断一次，他手腕上的布带就少一个名字。
“许川！”苏芮喊。
“我知道！”
第三声冲击掀翻了他。
沈砚踩上表盘边缘，视线越过领主肩膀，看见它的胸口藏着一枚灰色方块。
方块上没有属性，只有一行小字。
【管理员临时权限：未发放。】
GM权限碎片。
它不是领主的核心，而是领主守着的掉落物。
沈砚明白了。
领主不是为了守住钟楼，它在守住一块本来不该掉出来的权限。
他故意向左冲。
钟楼领主抬起全部钟摆，跟着他的方向转动。沈砚在最后一刻停住，朝相反方向跃下表盘。钟摆彼此撞击，巨大的力量把领主自己的根须绞成一团。
沈砚落地，伸手抓住灰色方块。
【检测到权限碎片。】
沈砚没有马上触碰方块。他让白露先把十二个孩子的姓名抄在纸上，再让小树确认其中每一个。小树认出十一个，最后一个只记得对方喜欢把铅笔咬在嘴里。
“记不住名字也算确认吗？”白露问。
“算部分确认。”沈砚说，“不要替他补。”
钟楼领主的钟摆在头顶缓慢晃动，孩子们的影子随之被拉长。苏芮把一根黑钉打进地面，固定住影子，却让弩弦断了一股。
“快一点。”她说。
【是否领取？】
没有确认按钮。
只有一个灰色的“归属”栏。
沈砚把手按上去。
方块融进他的掌心。
掌心先出现一块冰冷的空白，随后才浮出细小的灰字。沈砚试着弯曲手指，灰字便随着血管移动，无法被擦掉。白露看见他的手开始发抖，伸手想帮他固定，被他避开。
“不是疼。”他说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像有人在里面等我确认。”
【归属确认：异常用户。】
碎片绑定后，沈砚的掌心出现一圈灰色刻痕。刻痕会随着钟摆的节奏收缩，说明它仍然与领主的区域相连。白露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病历上，病历上的“当前持有者”一栏没有变化。
“它认的是账号，不是人。”苏芮说。
“那就先别让账号替我做决定。”沈砚回答。白露把这句话记在权限碎片下面，注明说话者仍能拒绝系统建议。她让沈砚当场拒绝一次修复提示，提示消失后，灰色刻痕短暂变黑。苏芮记录下持续时间，确认拒绝不会立即解除绑定，也不会抹掉已经付出的代价。灰线仍留在掌心，权限碎片也没有因此变轻。沈砚把手掌翻给白露看，灰线下方多出一个细小的倒计时，却没有显示单位。苏芮把它记成未知值，不擅自换算。她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，并写下出现时间，暂不解释。
【GM权限碎片已绑定。】
钟楼领主发出一声刺耳的怒吼。
所有钟摆同时断裂，化成数百根黑色长矛，从四面八方刺来。
沈砚抬起手。
他没有学过管理员指令，却看见一个新的选项。
【局部规则：暂停三秒。】
他按下去。
钟楼里的所有东西停住。
落下的黑矛停在半空，孩子的哭声停在嘴边，雨水凝成一颗颗透明的珠子。沈砚只拥有三秒。
他冲到领主面前，把短刀刺进旧头盔下方那片空白。
第一秒，刀尖穿入。
第二秒，QH-0的字符从头盔里喷出。
第三秒，沈砚拔刀后退。
时间恢复。
钟楼领主的身体从头盔开始裂开。表盘上的名字一个接一个熄灭，黑色根须失去支撑，连同十二根钟摆一起坠入地面。
【区域领主已击杀。】
【主线任务完成：寻找钟楼领主。】
【奖励：权限碎片、区域地图、公共锚点缓冲时间。】
所有被绑住的孩子同时睁眼。
小树冲过去，抱住其中一个男孩。
第八声钟声没有继续。
医院方向的墙体重新亮起。
沈砚看着掌心的灰色碎片。碎片表面浮出一行红字。
【检测到外部管理员请求。】
【白塔正在尝试远程接管。】
苏芮走到他身边：“你拿到的是什么？”
“麻烦。”
远处的天空忽然亮起一面巨大的白色屏幕。
屏幕上只有一句话。
【请立即移交GM权限碎片。】
沈砚没有立刻靠近讲台。他让苏芮把九层教室的门全部打开，确认每间教室里的沈乔都没有影子。白露在最后一间教室找到一枚灰色权限片，权限片上留着一段儿童写的算式。算式的答案不是数字，而是“七”。沈砚把答案写进自己的地图，地图却自动增加了一条通往医院地下的线。屏幕上的GM提示不断闪烁，要求他交出权限碎片。医院的供电又暗下一半，走廊尽头响起了一个没有人拨出的电话。
沈砚没有接电话。他让白露守住最后一间教室，自己走到黑板前，把“七”字旁边的空白补成一个问号。问号刚落下，医院地下的线路便在地图上亮起，权限碎片开始发烫。
沈砚没有收回手。灰色碎片贴着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冷下去，表盘上的红字也跟着暗了一格。白露把孩子们挡在身后，苏芮则把弩口对准白塔屏幕下方的空白处。
医院的供电，在同一秒熄灭了一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