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醒没有立刻开门。
他让所有人退后,先把一面旧镜子推到门前。镜面里映出门内的人影,影子却没有跟着抬头。
“不是他。”魏醒说。
门内的声音还在叫哥。
他抬枪,连开三枪。白色房门炸裂,里面的人影化成一团黑烟,黑烟里传出更多孩子的哭声。
真正的房间在黑烟后面。
他们找到了十二名被带走的人,其中七个孩子,五个成年人。所有人的手腕都绑着白线,白线接入商场地下的旧服务器。
唐九通过苏芮的直播频道传来一句话。
“别断服务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断了,房间里的身份会一起归档。”
沈砚看着服务器指示灯:“那怎么救?”
“把交易完成。”
地下服务器前有一张长桌,桌上摆着十二张白卡。每张卡的背面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和一项价格。
有人要交出恐惧,有人要交出一段记忆,有人要交出今后不会再说出的秘密。
阿七从黑烟里走出来,灰色风衣没有沾上一点灰。
“交易尚未结束。”他说。
魏醒抬枪:“你也是他们的人?”
“我是商人。”
“商人和归档会有什么区别?”
“我不会替你选择。”
阿七指向桌上的白卡:“只要有人愿意支付,门就会打开。”
沈砚看着其中一张卡。
卡片写着魏醒弟弟的名字,价格是一段“最后一次见面”。
魏醒伸手去拿。
沈砚按住他的手。
“先问他愿不愿意。”
房间里的男孩走出来。
他比魏醒记忆里高了一点,脸上没有伤,眼神却空得像被擦过。
“哥。”
魏醒盯着他:“你还记得我吗?”
“记得。”
“你愿意跟我走吗?”
男孩看向白卡:“走了就会疼。”
“会。”
“会饿,会做噩梦,会想起妈妈。”
“会。”
“那我不走。”
魏醒闭上眼。
沈砚看向阿七:“交易大厅能不能换一种方式?”
“交易不能没有价格。”
“价格由谁定?”
“参与者。”
沈砚拿起一支马克笔,在白卡背面写下新的条件。
【不删除记忆,只把选择记录为本人决定。】
阿七看了很久。
“这不是等价交换。”
“他们不该用痛苦换安全。”
“那你拿什么支付?”
沈砚把GM权限碎片按在服务器上。
灰色光芒覆盖十二张白卡。
【局部规则修改。】
【支付方式:公开选择。】
沈砚让十二个人先逐一说出自己听见的条件。有人只听见“离开”,有人听见“离开后会疼”,还有人听见了系统没有显示的第三句话。苏芮把每个人的回答写在卡片背面,只有两次回答一致,才允许本人触碰按钮。为了避免重复提问变成暗示,苏芮让两次回答之间间隔一段时间,并把提问者换成不同的人。每个被救者都能要求重新听条件,服务器不会因为等待而关闭出口。
阿七没有阻止。他站在服务器旁,看着灰色光线从白卡上扫过。一个孩子因为害怕一直不说话,白露蹲下来问他想留下还是想离开,不问“为什么”。孩子指向门口,白露便把“离开”写在他的卡片上。
魏醒的弟弟站在最后。他看着白卡上的名字,又看向哥哥手里的枪。
“你会跟我一起疼吗?”
“会。”
“你会替我后悔吗?”
魏醒张了张嘴:“我会陪你,但不会替你决定。”
男孩点头。
每个人面前出现两个按钮。
留下。
离开。
没有人替他们按。
七个孩子里,有五个选择离开,两个选择留下。五名成年人全部选择离开。魏醒的弟弟在最后一秒抬起手,按下了离开。
白线断开。
地下商场的灯全部亮起。
服务器旁边的墙上出现新的系统提示。
【交易大厅建立。】
【所有公开交易必须标注价格与代价。】
大厅建立后,阿七让所有摊主先停手。每一件商品都要经过两个人检查,价格必须写成买方能理解的话,不能只写“记忆”“恐惧”或“选择”。价格必须让交易的人知道失去的是什么。一个摊主把一小时睡眠写成“休息”,被魏醒要求重新标注,因为休息不代表不会做梦。摊主只好把卡片重新写清楚。
白露检查了一名孩子的药瓶,发现瓶身上的“安全”只是摊主自己写的,不是系统属性。她让交易暂停,孩子的家人因此大声争吵,却没有人抢走药瓶。
苏芮把争吵也录进直播:“暂停不是拒绝,是在代价没有被说清楚以前,先不让交易继续。”
【所有公开交易必须标注价格与代价。】
【禁止强制转移。】
魏醒要求每一张白卡都由本人读出,无法阅读的人由两名在场者分别复述。复述不一致,就暂缓交易。一个成年人说自己愿意留下,却一直看向门外的枪声,白露让他先离开服务器光线,再重新询问;第二次答案没有改变,才被记录。
阿七把那张写着魏醒弟弟名字的白卡折叠起来。
“你改变了一条规则。”
“能撑多久?”
“直到有人支付更高的价格。”
他们带着获救者走出地下层。
商场一楼已经被反抗军清理出来。摊位用货架和公交座椅拼成,药品、食物、工具和地图分别摆开。
魏醒让每个摊位先写三件事:有什么、要什么、交换失败会怎样。一个男人拿着一瓶水,声称能换一把枪,旁边的孩子却说水瓶里掺了黑色液体。白露打开瓶盖检查,确认男人只是把瓶子放在怪物尸体旁边,液体已经污染。
“退回去。”她说。
男人不服:“水还能喝。”
“你可以自己喝,但不能骗别人。”
交易大厅因此暂时停摆。苏芮把污染瓶拍进直播,观众很快提供了不同的检测方法,有人说用白灯照,有人说看瓶底是否有编号。最后是一个远方的护士提醒他们,污染水会让人的影子变短。
大厅里的人开始互相检查影子。
阿七在角落里摆出黑色种子,价格栏却只写“由买方提出”。有人问他为什么不标价,他说每个人能支付的东西不同。
沈砚走到摊位前:“那会不会有人被迫支付?”
“交易大厅的规则禁止强制转移。”
“规则由谁维护?”
阿七看向服务器方向:“先由在场的人维护。”
魏醒听见后,要求所有摊主把价格写到公开卡片上,并由买卖双方同时按名确认。没人能替别人签字,未成年人必须由本人说明愿不愿意。
普通人开始交换东西。赵锋的车队把第一批物资送到入口,白露负责登记伤员,苏芮将交易规则直播出去。
大厅里的第一笔交易开始。
第一笔完成的交易被登记在大厅中央,买方和卖方同时按下自己的姓名。有人用两桶水换一把刀,刀的来源没有被确认,交易因此暂缓;两人都不满意,却没有办法绕过规则私下完成。
有人用一段路线换药,路线被三名不同的人走过,才被标成可交叉验证;有人把自己知道的安全屋写在纸上,先说明屋里还有没有人。
有人用两桶水换一把刀,有人用一段路线换药,有人把自己知道的安全屋写在纸上,贴到墙面。
阿七坐在最角落的摊位后面,出售黑色种子。
沈砚走过去:“你也来摆摊?”
“这里有名字。”
“交易大厅是公会的。”
“现在不是了。”
系统提示在商场上空展开。
【公共交易区开放。】
【所有人可进入。】
下一秒,一张红色悬赏单贴在大厅中央。
【悬赏目标:唯一在线玩家。】
【奖励:管理员保护资格。】
【发布者:未知。】
交易大厅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。
每个人都在看沈砚。
魏醒把枪口抬起,指向悬赏单。
“谁敢接?”
悬赏单下方的数字开始增加。
一、二、三、四。
沈砚没有看接取人数。他让魏醒把悬赏单贴到大厅中央,再让每个接取者写下自己想要的奖励。有人写安全,有人写复原亲人,有人只写了一个自己的名字。那些字一落下,悬赏单上的数字便开始倒退。白露发现交易大厅的门槛正在消失,外面的人可以看见里面,里面的人却看不见出口。沈砚把药瓶芯片放到地图上,芯片朝着人数最多的方向转动,像在寻找一条能让所有人同时后退的路。
沈砚把药瓶芯片放到门槛上,芯片转了一圈后停在无人站立的角落。那里没有出口,墙上却浮出一串新数字。魏醒看完数字,脸色比刚才更难看:“有人在大厅里替我们接任务。”
魏醒把弟弟挡在身后,枪口没有对准沈砚,而是对准那张不断变长的悬赏单。阿七站在黑色种子旁边,第一次伸手按住了价格栏,像是在阻止某个看不见的人继续加价。
接取人数还在上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