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云从临江城中心升起。
它没有云的形状,像一顶倒扣在城市上空的黑色王冠。王冠下方垂着无数雷线,每一条都连接着一栋建筑。被雷线碰到的房屋先变旧,再迅速恢复,最后变成一座陌生的废墟。
【神性领主:天灾冠冕。】
【区域规则:所有职业残响无效。】
赵锋抬手召出构筑界面。
界面只闪了一下便熄灭。
苏芮从车顶跃起,猎手残响没有形成弓弦。守卫举起武器,枪口里的弹药变成沙子。连系统里最稳定的规则核心也被乌云压得发沉。
“普通人撤离!”赵锋喊。
没有人动。
广场上的人看着铁板。铁板上的名字仍在渗血,谁离开一步,身后的名字就淡一分。
“锚点不能动。”那个给出药袋的老太太说。
赵锋骂了一句,抓起一根消防水带,冲向广场中央的高压阀。
没有技能,他就用扳手。
水柱冲上半空,打在雷线之间。天灾冠冕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,雷线偏开,广场上空露出一小块灰色天空。
“它也要遵守物理!”赵锋喊,“找能用的东西!”
赵锋先把广场上的人按三条线疏散。老人和孩子走内圈,能搬运的人走外圈,病人留在铁板附近。没有系统箭头,他用粉笔在地上画方向,又让每个人重复一遍自己要去的位置。
一个年轻人跑错了路,雷线擦过他的肩膀。赵锋没有骂他,只把箭头改大,让下一批人能看见。
“别记住我喊的,记住你自己站哪。”
白露通过广播报出伤势。她让人把能移动的伤员分散到三处,不要全部挤在固定锚点下。一个女人不愿离开铁板,因为丈夫的名字还在上面;白露先让她摸到那块名字,再说明外圈也有车灯和白布能继续记录。
女人咬牙退开两步。
“名字不能替你挡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把丈夫的名字抄在袖口,才跟着队伍移动。
人群散开。
赵锋把消防水带接到三个不同的阀门上,让水柱不再集中在一个位置。有人负责看水压,有人负责喊雷线落点,有人负责在压力下降时换管。没有人拥有系统标出的指挥职业,所有动作都靠前一个人把看见的情况说清楚。
一个修车工把两根断掉的电缆缠在一起,电缆立刻发热。他没有继续硬接,而是先用湿布包住接口,让旁边的人把孩子们往后撤。
“做不到就说。”赵锋喊,“别让大家以为你还能撑。”
有人推来叉车,有人拆下商场的卷帘门,有人把广告牌立成避雷架。没有职业残响,他们只能用手、绳和螺丝把一件件东西连起来。
叉车抬起广告牌时,车轮陷进裂开的地砖。三个居民用绳子拉,第四个人却提醒他们,绳子的固定点就在雷线下方。
他们立刻换到药店的水泥柱旁。
赵锋让两个人踩住绳结,另一个人用粉笔标出安全线。有人问安全线能撑多久,他回答:“不知道,先按下一次雷落前能撑住来算。”
人群不再等一个保证,开始按这个时间搬运。有人负责计数,有人负责看天,有人专门把空出来的工具送回队尾。每次雷声响起,他们就停下确认人数,再继续移动。没有人单独跑回去找落下的工具。工具先留在原地,等下一轮确认安全。
雷光落下。
第一块广告牌被击穿,金属碎片飞进人群。一个送水工用木板挡住两名孩子,木板被烧出两个洞,他的手臂也被烫伤。
白露在广播里喊:“不要把他拖回锚点中心,先把烧伤面抬高,保持呼吸。”
没有人等技能亮起。旁边的护士照做,修车工把车门拆成夹板,卖菜的女人拿出冷水,却先问白露能不能直接浇在伤口上。
“不要冲太久,用湿布覆盖。”
她们按照听见的步骤传给下一组人。每一组都重复一遍,再把自己不确定的地方报出来。
苏芮站在货车顶上,用镜头标记雷线落下的位置。猎手残响失效后,她的弩仍然能射出箭。她把箭绑上红布,射进广场边缘的路灯,让所有人看见下一次危险从哪里来。
“东南角三十秒后落雷!”
一个孩子喊错了方向,雷光擦过他的肩膀。赵锋没有骂他,只让他重新看一次天空,再把正确方向交给旁边的大人复述。
“错误也报出来,别让下一次重复。”
人群把广告牌、车门和水管连成一圈。圈子不够坚固,每隔几秒就要有人用身体压住松动的螺丝。有人想把病人先送走,病人却抓住车门说自己愿意留在能看见铁板的位置。
“我不想被搬到一个没人记得的地方。”
赵锋让人把他的名字抄到车门上,再把车门推到更安全的内圈。
天空里的王冠慢慢下降,雷线开始寻找固定锚点的缝隙。
赵锋让所有人把白布上的名字再读一遍,确认没有人因为撤离而从记录里消失。一个居民发现自己记错了邻居的姓,主动停下,请对方重新说一次。
雷线擦过他的头顶,居民的头发全部竖起。他仍然把正确的姓写在布上,才向内圈跑。
有人推来叉车,有人拆下商场的卷帘门,有人把广告牌立成避雷架。
雷光落下。
第一块广告牌被击穿。
三个人被冲击掀翻,身后的名字变成空白。许棠在广播里听见他们的名字,立刻写进本子。
“别让他们消失!”她喊。
苏芮的直播画面切到那三个人。
全城的人开始重复他们的名字。
名字的声音顺着固定锚点传开,黑色血水从铁板边缘退回去。三个名字重新浮现,却只剩下半截。
天灾冠冕第一次向下压。
整座广场的地砖飞起,所有人被无形的力量按倒。赵锋跪在地上,肩骨发出响声。他抬头看见王冠底部打开一道缝,里面不是怪物,而是无数正在重启的城市。
“它把灾难当成自己的一部分。”唐九从通讯器里说,“别打它,打它连接城市的地方。”
“说得简单。”赵锋咬牙。
三道白光从远处同时射来。
不是武器。
是车队的车灯。
赵锋的移动锚点车队绕着临江城跑了一圈,把写满名字的白布挂在每条街口。白布上的光连成一圈,雷线被迫分散。
天灾冠冕的王冠边缘露出一道裂口。
赵锋把卷帘门插进高压阀,借水压把它弹向空中。卷帘门撞进裂口,雷光全部打在金属上。
他被冲击掀飞,摔在药箱旁。
男人抱着孩子跑过来,用身体挡住他。
“你说过谁需要就说明白。”男人喊,“现在你需要吗?”
赵锋吐掉嘴里的血。
“需要。”
男人把他拖到铁板旁。
更多人围了过来。有人拿水桶,有人拿绳子,有人把家里的锅盖举过头顶。没有人能伤到神性领主,却有人能替另一个人挡住一根雷线。
系统公告开始卡顿。
【职业残响……失效。】
【群体行为……无法计算。】
天灾冠冕发出最后一声雷鸣。
雷线从城市上空收拢,准备把整座临江城的名字一口吞掉。
白露的声音从远方广播里传来。
“把病人带进锚点中心。”
她不在临江,却看见了所有人的伤势。
赵锋抬头:“你有什么办法?”
“没有办法。”白露说,“先把能活的人放在一起。”
人群向铁板聚拢。
天灾冠冕落下。
就在雷线触到铁板的瞬间,铁板上最小的那个名字亮了起来。
那是一个刚刚学会写字的孩子。
雷线被弹开,王冠裂口扩大。
天灾领主第一次受伤。
那个孩子的名字只亮了一瞬,周围的人却都看见了。孩子的母亲从人群里冲出来,先按住他被雷火擦伤的手,再把自己的名字写在铁板旁边。她没有说这是自己的功劳,只要求下一个被雷线碰到的人也能留下姓名。赵锋让人把锅盖、绳子和水桶分成三组,所有人按距离站位,不再挤在铁板前。有人问这样能不能打败领主,他说:“不知道,先保证每个人有退路。”苏芮把广播切到临江和雾城,让两地的人同时报出自己正在做的事。白露听见那些声音,开始在白桥上标出可以承受冲击的位置。沈砚抬头看见白桥的尽头亮起一扇门,门里没有人,却有一双眼睛正在观察他们如何救人。
它没有倒下,反而转向白桥所在的方向。
那里有永昼城。
也有沈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