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弹落地时，三面旗帜一起倒下。
七城联军先开火。
他们的目标是周既明的王座，可炮火穿过灰雾，第一批被击中的却是永昼城民。那些人举枪还击，枪口射出的白色记忆束扫过联军车辆，整支车队在光里停住。
终末军队从地面爬出，绕过交战双方，直扑透明长廊。
三方都想要根目录。
七城联军想用它关闭清理程序，永昼城民想用它恢复被删掉的记忆，终末军队则只执行王座发出的最后指令。
联军指挥车里，赵锋要求炮手先标记终末军队，不要瞄准王座附近的备份人影。另一名指挥员认为只要毁掉长廊，周既明就失去人质。两种命令同时发出，炮口开始互相偏转。
永昼城民没有统一首领。有人想冲向王座，有人要救被数据管线束缚的亲人，还有人站在城门口，要求联军不要把他们再次当作需要被保护的对象。
终末军队的黑旗则向前移动了一格。它们不关心谁开火，只寻找仍带有账号痕迹的目标。
苏芮把三方频道并排播出，让每个人听见对方的理由。频道里很快出现争吵，有人骂联军自私，有人骂城民被系统骗了，也有人提醒所有人长廊正在承受重叠压力。
沈砚让许棠把炮火范围、撤退路线和长廊承载上限写在同一张图上。没有一方完全同意，但至少知道继续开火会伤到谁。
三方都想要根目录。三方的目标互相冲突，却都把透明长廊当成了必须占住的路口。
沈砚让苏芮把长廊里的备份居民数量播出去。联军有人要求先炸毁长廊，避免王座继续利用；永昼城民有人要求保护长廊里的家人；终末军队不回答，只把黑色旗帜插进最近的锚点。
白露让伤员从长廊边缘撤开，先给每个人标注能移动的方向。她不认识沈砚，却仍然把他的伤口列为需要处理的高风险。
“你不用救我。”沈砚说。
“我在处理伤势，不是在救你。”
“有什么区别？”
“前者不需要认识你。”
没有一方在保护根目录。
沈砚把孩子交给白露。
“带他们离开长廊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把那三个领头的叫停。”
白露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现在还不够资格命令任何人。”
“所以我去讲道理。”
“他们正在开炮。”
“那我讲快一点。”
沈砚冲入交战区。
左侧是七城联军的装甲车，右侧是举枪的永昼城民，前方是没有痛觉的灰色士兵。三种力量碰在一起，建筑倒塌，锚点被踩碎，街道的颜色不断在白、黑、灰之间切换。
苏芮把直播镜头转向三方。
“所有频道听着，透明长廊是备份记录，不是新的安全区。谁把战场推进去，谁就会让两层现实再次重叠！”
七城联军没有停。
前方一辆装甲车撞开废墟，车顶的炮口锁定王座。
周既明抬手。
炮弹在半空停住，随后调转方向，朝联军后方飞去。
沈砚冲到炮弹下方，手掌贴上空气。
“目标：炮弹。”
【修改内容？】
“只允许向无生命区域移动。”
炮弹拐向空中，在远处炸开。
爆炸冲击波仍然扫过街道。沈砚被掀翻，后背撞在一辆废车上。白露在远处看见，立刻冲过来，却被一名永昼城民挡住。
那人端着枪，眼神空洞。
“请离开保护区域。”
白露没有攻击，只抬起双手。
“你的管线还在。”
“它保护我。”
“它让你开枪。”
“开枪可以保护家人。”
“你的家人在你身后吗？”
那人回头。
一名小男孩躲在街角，怀里抱着旧玩具。男孩看见枪口，哭着摇头。
永昼城民的枪慢慢垂下。
灰色士兵从背后扑来。
白露把人推开，自己被灰刃划过腰侧。伤口不深，她却立刻按住对方关节，把他压进地面。
“别看我。”她说，“看你儿子。”
沈砚从废车后站起。
王座的黑影覆盖半条街道，周既明站在影子中央。终末军队围绕他排列，七城联军的炮火一次次被改向，永昼城民则把自己的记忆变成护盾。
三方战争没有赢家。
只有越来越多的锚点熄灭。
沈砚看见一个老人抱着自制锚点冲向透明长廊。他要把锚点插进裂缝，刚走两步就被灰色士兵撞倒。
沈砚冲过去，刀锋砍断士兵的手臂。
“快走！”
老人抓住他的袖口。
“你是沈砚？”
“是。”
“我在广播里听过你。”
“现在不是认人的时候。”
“我儿子在海城。”老人说，“他不想被保存。”
他把锚点塞给沈砚。
“替我把这句话带给他。”
老人转身，扑向追来的灰色士兵。
沈砚来不及阻止。
锚点在他手里亮起，里面记录着一个普通人的声音。
我儿子不想被保存。
这句话传进透明长廊，也传进三方频道。
炮火停了半秒。
只有半秒。
周既明看向沈砚。
“你以为几句话就能结束战争？”
“不能。”
沈砚把锚点插进地面。
锚点落地时，周围的炮火短暂停了一下。不是因为命令，而是三方同时看见自己的攻击范围会覆盖哪些人。有人把炮口移开，有人把记忆束收回，有人仍然向前，因为终末军队没有理解“自己人”这个词。
沈砚让白露先带孩子离开，白露却说她要留下处理伤员。她不记得沈砚，仍然要求所有人报出伤势。
“需要止血的先举手。”
几只手从三方人群里同时抬起。联军士兵把绷带递给永昼城民，永昼城民则把一名被灰刃划伤的联军司机拖到墙后。
锚点没有立刻展开安全区，而是先显示三种颜色：联军的炮火范围、永昼城民的记忆束范围、终末军队的账号追踪范围。苏芮把这三种范围播出去，要求各方至少知道下一次攻击会碰到谁。
联军指挥员把炮口向左移了两度，避开长廊里的孩子；永昼城民中有人把枪口压低，却仍被黑色管线拉回；终末军队则沿着安全区边缘排成一圈，等待王座的下一个指令。
白露让能移动的伤员先离开三方交界，不能移动的人由居民报出姓名和位置。赵锋把一辆装甲车横过街口，阻止后方的炮火继续推进。
“不是停战。”他说，“是先别打到自己人。”
沈砚看见透明长廊里的人影正在后退，记录边界被炮火震出裂缝。许棠把裂缝位置传给三方，让他们知道再前进十米，备份街道就会再次与现实重叠。
沈砚把锚点插进地面。
“但能让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开枪。”
透明长廊两侧，更多自制锚点亮起。七城联军的人把炮口转向终末军队，永昼城民开始切断自己身上的记忆管线。
周既明的黑影猛地扩张。
“所有人都在后悔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后悔。”沈砚说，“别替他们删掉。”
三方战线重新撞在一起。
这一次，炮火先落在空地，记忆束绕开伤员，灰色士兵被两侧的车辆夹住。短暂的克制没有结束战争，却让更多人看见王座正在把城区当作牺牲品。
周既明抬起黑剑，终末军队重新获得前进路线。透明长廊尽头的钟声再次响起，像有人在里面敲门。长廊里的影子全都抬头，连周既明也停了半步。他听见钟声来自女儿留下的记录，来自那条始终没有被真正彻底删掉的街道啊。
三方战线重新撞在一起。
这一次，终末军队被三面火力同时逼退。
可王座的黑影忽然抬起手。
透明长廊最远处，一座没有名字的城市被黑色方块覆盖。
炮火暂歇后，三方都停了一瞬。现实街道上的灯光熄灭，备份长廊里却多出一排空房间，房门上写着即将消失的人名。许棠冲到最近的门前，里面只有一张未写完的记录纸。她不取走，只把内容念给苏芮。苏芮把声音送回各方频道，要求战斗的人先确认城区是否还有回应。赵锋带人寻找幸存信号，七城联军把炮口转向黑色方块，却不敢开火，担心误伤被困者。永昼城民拆掉身上的记忆管线，把它们缠成绳索，递给现实一侧。终末士兵从长廊两端逼近，灰色身体里不断掉出普通人的名字。白露抓住一名士兵，问他是否愿意停下。士兵没有回答，却松开手里的黑旗。沈砚把黑旗踩在脚下，旗面上的账号发出低鸣，像有人在里面敲门。周既明看着那面旗，第一次没有立刻下令。
周既明说：“既然你们都不肯留下，那就删掉一个给你们看。”
长廊尽头传来城市的钟声。
第一块城区从世界上消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