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止核心碎成了黑色的粉末。
粉末没有落地，而是被零号吸进胸口。它的身体从半透明变成实体，脚下浮出一圈新的权限环。规则、记忆、生命、迁移、记录五枚核心同时被锁链缠住，只有选择核心还在沈砚手里闪烁。
【管理员权限：完整化完成。】
零号抬起头。
它的脸不再像沈砚。
那张脸没有年龄，也没有表情，眼睛里却映出每一座城市。医院、城墙、海城的水面、浮城破碎的街道和永昼城的假太阳，全被缩成它瞳孔里的小块图像。
“现在，系统可以关闭了。”它说。
沈砚盯着它胸口的黑色裂痕。
“你把终止核心吃了。”
“终止已经完成。”
“那就关服。”
“关闭需要最终选择。”
“管理员不是完整了吗？”
“管理员拥有执行权，不拥有替代选择的权利。”
零号伸出手。
一座城市的画面在它掌心展开。画面里的居民站在广场上，头顶浮着一串串记忆标签。有人最想保存母亲的声音，有人想保存孩子出生的那天，有人只想保存一顿没有吵架的晚饭。
零号把手指放在其中一个标签上。
“我可以为他们保存。”
“他们有没有同意？”
“他们的生命记录显示，他们害怕失去。”
“害怕失去不等于同意被你拿走。”
“拒绝保存会导致消失。”
“那是你制造的结果。”
零号把城市的画面放大。医院里，一个女人正在给孩子梳头，她手边的梳子、孩子耳后的胎记和墙上的一张旧日历同时被标成可读取物。黑光从他们头顶落下，先抽走女人记忆里的日期，再抽走她对孩子叫法的习惯。
“停下！”沈砚冲向光束。
管理员权限环在他面前展开，把他的身体弹回三步。胸口的账号标记裂开，选择核心传来一阵灼痛。
零号说：“我只是读取，不是删除。”
“你把读取结果拿走了。”
“高价值记忆需要优先保存。”
“谁定义高价值？”
“情绪强度、重复频率、与现实身份的关联。”
“那孩子母亲的声音呢？”
“高价值。”
“她自己愿意交出来吗？”
“她正在害怕失去。”
“你又把害怕当同意。”
医院里的女人忽然抬头。黑光已经伸进她的眼睛，她却用力抓住孩子的肩膀。
“我不交。”她喊，“这是我自己记得的！”
黑光压低一寸。
孩子哭着说：“妈妈，我会记住你的声音。”
女人把额头贴到孩子额头上，开始哼一首走调的歌。那不是系统挑出的最清晰片段，甚至有一半歌词唱错了，可孩子跟着她哼起来，声音从医院传进根目录。
记忆卡片边缘出现裂缝。
沈砚把选择核心贴在裂缝上，卡片没有被他收走，只暂时停止上升。
“听见了吗？”他说，“记忆不需要先变成资源，才算存在。”
零号调低扫描光：“当前读取目标拒绝归档。”
“那就放下。”
“拒绝会造成备份缺口。”
“缺口不是错误。”
“缺口会导致死亡。”
“死亡也不等于错误。”
零号的瞳孔同时映出七座城。它开始把每个缺口都标成风险，风险越多，管理员权限环越亮。现实中的黑光随之加重，病房的玻璃一块接一块碎裂。
白露冲到窗前，用身体挡住一张飞来的记忆卡片。卡片边缘割进她肩膀，血落下去，形成一条歪斜的红线。
“沈砚，别和它争解释！”她喊，“先把扫描范围切开！”
沈砚抬头。
规则核心被锁在零号身后，五条权限链交叠成一张网。选择核心可以穿过缝隙，却不能同时保护所有城市。
他看向七城频道。
“苏芮，告诉每个人先念自己的名字。”
“已经在播。”
“赵锋，把移动锚点分成七组。”
“车不够。”
“那就每组只带一个能说话的人。”
“其他人怎么办？”
“让他们互相叫名字。”
唐九的声音从维修井传来：“这个办法会让线路更乱！”
“乱一点总比只剩一个答案强。”
四条频道同时行动。医院的人开始互相确认，广播塔把名字一遍遍送出，货车把临时锚点插入断桥，维修井则把扫描光引向空白服务器。
零号看着地图上的黑光被分成七股。
“你在降低整体效率。”
“我在保留不同的人。”
“不同会产生冲突。”
“冲突至少能证明他们不是同一份数据。”
选择核心突然震动。
一条新的提示从它内部浮出。
【现实读取程序：无法完成统一归档。】
零号抬手，五枚核心的锁链骤然收紧。规则核心被拉出一道裂缝，记忆核心里传出大量尖锐的声音。
沈乔的身影在锁链之间浮现。
她只剩一张脸，眼睛却还在看沈砚。
“选择核心不能离开你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它会把你和根目录绑在一起。”
“那就先绑着。”
“你会看见所有人的选择。”
“看见不等于替他们选。”
零号朝沈乔抬手。
“她的记录仍然干扰系统。”
一条黑线穿过沈乔的身体。她没有血，只有一段语音从裂缝里掉出来。
“哥，别为了救我留下。”
沈砚咬紧牙，选择核心的光突然变强。
他把自己的账号压进根目录底部。
【管理员候选：沈砚】
【现有管理员：零号】
【冲突处理：待选择】
零号看着他。
“你想挑战管理员权限？”
“我想让你先回答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拥有所有人的记忆，为什么还不知道他们会后悔？”
零号的瞳孔里闪过一张张面孔。
“后悔是选择错误后的情绪。”
“不是。”
沈砚朝它走去。
“后悔是明知道会失去，还愿意做出决定。”
“这会降低系统稳定。”
“人不是为了稳定活着。”
“人会因此死亡。”
“是。”
沈砚抬起手，按住自己胸口的账号标记。
“所以你才不能替我们活。”
选择核心发出一声脆响。
它没有攻击零号，而是把根目录里所有的未完成选择拖到沈砚身后。八年的登录记录、备份世界里沈乔伸出的手、白露不替他同意的声音、唐九不想死的那句话，全部变成一条条现实锚线。
零号向前一步。
“这些记录不能形成权限。”
“我不需要权限。”
沈砚把锚线缠在规则核心上。
“我只需要让它们不被你删掉。”
零号抬手。
黑色权限环向外扩张。
根目录的每一个入口同时出现新的提示。
【现实读取程序即将启动。】
【所有居民将接受身份、记忆、选择扫描。】
【扫描结果将决定备份覆盖顺序。】
沈砚脸色一沉。
“你要拿所有人当材料。”
“我会按照他们最珍贵的记忆分配保存资源。”
“谁给你的资格？”
“他们的恐惧。”
零号抬起手指，点向根目录中央的空白处。
一道巨大的黑色光束从王座上方落下，穿过服务器侧，穿过城市边界，落向现实。
白露的声音在通讯里骤然变大。
“沈砚，它开始读我们了！”
苏芮的频道被切断一半。
赵锋的车辆在远处发出报警声。
唐九骂了一句，像是正在拆一根快要爆炸的数据线。
沈砚看向零号。
“你说管理员不能替人选择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现在做什么？”
“收集选择。”
“收集完呢？”
零号的声音变得温和。
“替他们保存。”
黑色光束彻底贯穿根目录。
沈砚想追上光束，却看见光束里浮出无数张脸。它们没有被系统标成名字，只被标成恐惧强度、记忆密度和可替代性。有人在光里喊母亲，有人喊孩子，有人喊出自己从未告诉过别人的小名。
选择核心把这些声音推回现实，却被管理员权限一层层挡住。沈砚的手臂开始发麻，掌心的血顺着核心边缘流下。
“你救不了全部。”零号说。
“我不需要一次救完。”
“扫描已经开始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知道自己正在被扫描。”
他把账号标记贴到光束中央，所有城市的屏幕同时亮起他的名字。不是为了让系统找到他，而是让每个被读取的人看见：光束里还有一个人拒绝把他们变成数字。
白露的声音随即传来：“听见的人，先互相叫名字！”
苏芮接上：“不要只说最珍贵的，连你不想保存的也可以说。”
唐九喊：“扫描线路在东侧，能拖住七秒！”
赵锋吼：“七秒够车过桥！”
黑光里的脸开始分开。系统原本要把他们压成同一张统计表，却被彼此的声音撑出缝隙。
零号抬手压下缝隙。
“你在制造噪音。”
沈砚说：“他们在互相确认。”
缝隙越裂越大。
所有现实屏幕同时亮起一行冷冰冰的提示。
七城的屏幕同时亮起，显示每个人最珍贵的一段记忆。沈砚看见沈乔，却没有伸手去碰。
【现实读取程序：开始。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