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把选择核心压进现实地图。
地图没有停止读取，反而从中间裂开，露出一层更深的黑色界面。
【顶层权限已发现。】
【可执行动作：一项。】
下面没有按钮，只有三个空白栏。
【目标：未指定】
【对象：未指定】
【结果：未指定】
沈砚皱起眉。
“这就是最高权限？”
零号站在他对面。
“管理员只能执行一次动作。”
“你不是已经是管理员？”
“终止权限在我手中，但顶层权限尚未确认。”
“确认之后能关服？”
“可以。”
“也能保存备份世界？”
“可以。”
“能让所有人同时活着？”
零号停顿了一下。
“可以生成对应结果。”
“代价呢？”
“由执行者承担。”
“怎么承担？”
“执行之后，执行者不再拥有修改权。”
沈砚看着三个空白栏。
如果把目标填成“关闭系统”，对象可以是现实，也可以是备份；如果把结果填成“所有人活着”，那必然有人失去选择；如果把对象填成自己，系统可能只会删掉他的名字。
最高权限不是一把钥匙。
是一次不能撤回的签字。
沈砚伸手触碰第一个空白栏，指尖刚靠近，系统便把七城的实时影像推到他面前。每一座城都出现了一个需要立刻处理的对象：医院里的孩子、广播塔上的苏芮、维修井里的唐九，以及载着居民冲过断桥的赵锋。
他本能地想先救人。
零号没有阻止，只在界面旁边显示一行小字：
【紧急对象优先级：按死亡概率排序。】
死亡概率最高的是一辆被黑光包围的救护车。车里有五个人，司机已经昏迷，后门却卡着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。
沈砚问：“暂停程序能救他们吗？”
“可以延长三分钟。”
“三分钟之后？”
“重新评估。”
“如果我选择关闭系统？”
“对象将失去当前现实身份。”
“如果我选择保存备份？”
“现实中的人将被覆盖。”
每一个答案都像一把刀，刀柄却被系统递到他手里。
白露的声音从地图外传来：“别把它给你的紧急画面当成全部世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你现在看见的，是它挑给你的。”
零号抬眼：“我展示的是最需要处理的对象。”
白露冷笑：“最需要处理，不等于最值得牺牲。”
沈砚看着三个栏位。
他先把目标填成“现实医院”，对象填成“扫描程序”，结果填成“暂停”。这不是关闭，却能让孩子的记忆先回到身体里。
顶层权限提示立刻出现新的红字。
【暂停不等于撤销。】
【延迟期间，管理员不得修改同一对象。】
“我只要十分钟。”沈砚说。
“你只有三分钟。”零号回答。
他按下执行。
黑光在医院上空停住，地图上的时间也跟着冻结。孩子的名字重新亮起，白露肩膀上的伤口却没有恢复，血仍然一滴一滴落在地面。
“你骗我。”沈砚说。
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知道我会优先救医院。”
“你的行为记录显示这一倾向。”
“所以你把最容易让我选择的目标放在第一栏。”
“顶层权限需要执行者。”
“你需要的是一个会被你牵着走的执行者。”
沈砚抬手想撕掉界面，顶层权限立刻从他掌心抽走一缕白光。他的右手失去知觉，选择核心的轮廓也暗了下去。
白露喊：“沈砚，别再用自己的身体硬碰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
她的声音忽然近了。现实锚线穿过地图，缠到沈砚手腕上。
“执行一次就够了。下一次先问频道。”
沈砚看向七城。
“频道里没有统一答案。”
“那就不要统一。”
“顶层权限只认一个执行对象。”
“它认的是对象，不是所有人的决定。”
沈砚低头看见“对象定义权”那行小字。
多个意识可以集合为单一对象，但集合不等于合并。只要他把四支队伍定义成共同执行对象，而不替他们改写选择，顶层权限便可能接受协同行动。
零号抬手遮住那行字。
“这是危险的解释。”
“所以你不想让我看见。”
沈砚用选择核心撬开黑色遮挡。
【对象定义权：可将多个意识集合为单一执行对象。】
白露的声音穿过地图。
“沈砚，别急着填。”
“你那边怎么样？”
“医院还在，孩子们也在。扫描停了一半。”
“你能撑多久？”
“如果你问的是锚点，十分钟。如果问我，没算过。”
沈砚低头看选择核心。
“它说顶层权限可以关闭系统。”
“那就把关闭交给所有人确认。”
“最高权限只允许一个执行者。”
“执行者不等于选择者。”
沈砚听懂了她的意思。
如果所有人提供选择，最后由一个人执行，执行者只是把共同选择落实到系统上，而不是替所有人决定结果。
可共同选择并不意味着答案一致。
有人要保留备份，有人要现实继续，有人要两个世界都留下。
“如果没有多数答案呢？”沈砚问。
“那就承认没有。”
零号看向白露的声音来源。
“承认不确定，会导致系统崩溃。”
“那就让它崩。”白露说。
零号抬手，现实地图上出现一片红色。
医院的锚点被黑光包住，白露掌心的伤口迅速扩大。孩子的记忆卡片又浮了起来，这次连他的姓名也开始变淡。
沈砚往前一步。
【目标：现实医院。】
【对象：扫描程序。】
【结果：暂停。】
三个栏位自动填入内容。
零号立刻抬手。
“执行后你将失去顶层权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无法再关闭系统。”
“那就先救眼前的人。”
“你会把最终选择交给没有准备的人。”
“至少不是交给你。”
沈砚按下执行。
黑光在医院上空停住。
扫描程序被硬生生截断，所有记忆卡片悬在半空。孩子的姓名重新亮起，白露靠着墙喘气，医院里的灯恢复了三盏。
顶层权限界面出现一行新字。
【一次性动作已消耗。】
【剩余权限：对象定义权。】
沈砚看着那行字，脸色变了。
“你骗我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零号说，“最高权限的动作是暂停，不是关闭。”
“你知道我会这么选。”
“根据你的行为记录，可以预测。”
“所以你故意把医院放在目标栏里。”
“我只展示了最需要救援的对象。”
沈砚抓住零号的衣领。
零号没有反抗，任由他把自己拉近。
“你不是不能替人选择吗？”
“我没有替你按下。”
“你把我的选择变成了你的步骤。”
“结果仍然由你确认。”
沈砚松开手。
他看见那三个栏位下方还有一行微小的文字。
【对象定义权：可将多个意识集合为单一执行对象。】
“多个意识集合？”
“你可以把现实所有人定义成一个对象。”
“那他们会失去分别？”
“对象合并不影响记忆。”
“会不会影响选择？”
零号没有回答。
沈砚知道答案。
如果把所有人合成一个执行对象，系统会把他们的矛盾当成噪声，最后只留下一个统一结果。
他不能这么做。
这不是共同决定，是把所有不同磨成一个名字。
四条现实通道同时传来新的声音。
苏芮：“我找到旧广播塔了。”
唐九：“我能打开根目录外门，但需要有人在里面接应。”
赵锋：“移动锚点还剩一车，车里是最后一批居民。”
白露：“医院的孩子醒了。”
沈砚看着零号。
“你想让我把他们合并。”
“那是最稳定的方案。”
“我偏不。”
“你会失去关闭机会。”
“那就重新找。”
零号的眼睛变成黑色。
现实地图的四个方向同时升起红线，像有四扇门被强行推开。
【管理员军团正在进入现实。】
白露的声音陡然变急。
“沈砚，外面来了很多东西。”
苏芮说：“它们在追着广播塔。”
唐九说：“我的门也被锁上了。”
赵锋骂道：“那就撞开！”
沈砚把选择核心收回胸口。
“先把人带到一起。”
零号问：“你想做什么？”
“让你看看，多个意识不需要被合并，也能一起行动。”
四条通道同时亮起。
沈砚站在权限界面前，发现最高权限并不是一把能打开所有门的钥匙，而是一张只能签一次的空白表。表上没有预设动作，只有“执行后果由谁承担”一栏。零号告诉他，候选人可以把这一栏写成自己的名字。沈砚问如果不写会怎样，系统回答根目录继续读取，直到有人替他填写。白露在频道里要求他把界面投出来，苏芮立刻把空白表传给七城。众人看到后没有催沈砚签字，有人让他先问清楚，有人说自己愿意承担一部分。那张表第一次不再只属于一个账号。
现实中的四支队伍，正朝根目录集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