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家收拾妥当,已经快中午了。
新租的地方在福田区一个老小区里,六楼,没电梯。
一室一厅,家具齐全,虽然都是旧的,但该有的都有,床、衣柜、沙发、茶几、电视柜,厨房里还有煤气灶和抽油烟机。
张秀娥把东西归置好,在客厅里转了一圈,两手叉腰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“行了,总算安顿下来了。”
她脸上带着笑,额头上还挂着汗珠,
“一会儿去买菜,晚上庆祝一下。你想吃啥?姐给你做。”
陈远坐在沙发上,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在旁边,
“啥都行,娥子姐做啥我吃啥。”
张秀娥笑了,正要说什么,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。
她掏出来一看,是个陌生号码,但归属地是深城,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。
“喂?……哎,是我……对对对……啊?今天下午?……几点?……哦,行,那好吧……嗯,我知道地址,我自己过去就行……好的好的,谢谢王姐啊……哎,再见。”
挂了电话,她站在那儿,表情有点复杂。
陈远抬头看娥子姐:“咋了?”
“那个王姐,就是我以前的同事,现在在那边当主管。”
张秀娥把手机塞回包里,叹了口气,
“她说下午公司没什么事,部门里给新来的同事搞个欢迎会,让我也过去一趟,跟大家认识认识。”
“那就去呗。”陈远说,“好事啊!”
“可是说好了中午咱们做饭庆祝的。”张秀娥有点过意不去,“这刚搬完家,就把你一个人扔下。”
陈远笑了:
“娥子姐,我又不是小孩。你尽管去,不用管我。中午我随便找个馆子吃一口,晚上回来再吃好的。”
张秀娥想了想,点点头,弯腰拎起包,
“那你中午别凑合,找个干净点的馆子,别吃拉肚子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我尽量早点回来,晚上给你做红烧鱼。”
“行。”
张秀娥换了鞋,拉开门,又回头看了他一眼,
“晚上肯定给你补上。”
门关上,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,然后没声了。
陈远一个人坐在沙发上,环顾了一圈这个新家。
一室一厅,不大,但比之前那个地方干净多了,也比那边安静。
周敏那扇关着的门,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,那些吵吵嚷嚷的声音,都留在了那个城中村里。
他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又坐了一会儿,肚子叫了一声。陈远站起来,拿上手机和钥匙,出了门。
楼下附近就有吃饭的地方。
一条小街,两边全是小馆子,卖砂锅粥的,卖肠粉的,卖烧鹅饭的,招牌挨着招牌,油烟味混在一起,飘得满街都是。
陈远挑了一家看起来干净点的,进去要了个炒粉,十二块钱,分量挺足,肉丝不多,但粉炒得干爽,不油腻。
他坐在塑料凳上,慢慢吃完,喝了口免费例汤,付了钱,出了门。
太阳正当头,晒得柏油路面发软。陈远不想回去睡觉,就想到处逛逛,认认路,看看这个新地方。
这一片是老城区,跟之前那个城中村不太一样。
房子更旧,楼层不高,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,墙皮掉了色,窗户上焊着铁栏杆,空调外机挂得满墙都是,水滴下来,地上湿了一片。
楼与楼之间夹着一条条窄巷子,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,头顶上电线拉得跟蜘蛛网似的,衣服挂在上面,风一吹,飘来飘去的。
陈远拐进一条巷子,随便走走看看。
巷子里的光线不太好,两边的高楼把太阳挡住了,只有头顶一条缝漏下来一点光。
地上湿漉漉的,不知道是空调水还是什么,踩上去鞋底有点黏。
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儿——洗衣粉的香味混着下水道的腥味,还有一点点发霉的气息。
他走了没几步,看见前面有个女的站在巷子边上。
女人三十来岁,穿着一件紧身的吊带裙,粉红色的,短得刚盖住大腿根。两条腿白花花的,脚上踩着一双高跟凉鞋,脚趾头涂着红色的指甲油。
头发烫了大卷,披散在肩膀上,脸上化着浓妆,口红红得发紫,眼影画得乌青乌青的。
她靠在墙上,手里夹着一根烟,烟头一明一暗的。
陈远看了女人一眼,没当回事,继续往前走。
“靓仔!”
那女人开口了,声音又软又黏,带着点沙哑,像是嗓子不太舒服又故意捏着说话。
陈远脚步没停,但头转过去了。
女人冲他吐了一口烟,嘴角往上翘,
“一个人啊?要不要玩一下?”
陈远愣了一下,没太听懂,
“啥?”
女人笑了,把烟夹在指间,朝他走过来。
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,哒哒响,扭着胯,那条短裙随着步子一摆一摆的。
“装什么纯啊?”
她走到陈远跟前,伸手在他胸口摸了一把,
“一百块,全套,隔壁有房。”
陈远这下听懂了。
他的脸腾地红了,从脖子根烧到耳朵尖,烧到脑门。
陈远往后退了一步,躲开那只手,嘴里结结巴巴地蹦出来几个字:
“不……不用了。”
女人看他脸红了,笑得更厉害了,又往前凑了一步,手指头在他肩膀上点了一下,
“怕什么?姐技术好得很,保证你下次还来找我。”
陈远又往后退了一步,差点踩进路边的水沟里。
他低下头,不敢看那女人,转身就快步往前走。步子又大又急,跟后面有人追似的。
身后传来那女人的声音,还是又软又黏的,带着笑:
“跑什么嘛!靓仔!一百块你都不舍得?”
陈远走得更快了!
巷子拐了个弯,他拐进去,又拐了一个弯,那声音才听不见了。
陈远停下来,靠在墙上,大口喘气,脸还是红的,心跳得厉害。
站了一会儿,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,烫的。
骂了一句,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,假装在回消息,其实屏幕上什么都没有。
巷子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头顶上空调外机嗡嗡响。陈远深吸一口气,把手机揣回兜里,低着头,快步往外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