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看守所的大铁门顶上照进来,晃得陈远眯起了眼睛。
他站在门口,深深吸了一口气,还是外面的空气闻着舒心!
张秀娥站在陈远身旁,头发凌乱不堪,脸上的妆容早已花得一塌糊涂,眼窝下还挂着浓重的青黑。
可精神头却比昨天好了不少,再没有昨晚那副缩手缩脚、萎靡不振的模样了。
赵建国走在后头,跟孙副所长挥手告了别。
三个人刚走出大铁门,迎面就开来一辆车,在三人的跟前停了下来。
刘明从副驾驶下来,后头车门被拉开,王大海、孙德明、李艳三个人被两个民警带下了车。
王大海腿上缠着纱布,走路一瘸一拐的,嘴里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。
孙德明鼻子上贴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白胶布,嘴角肿着,低着头,一脸倒霉相。
李艳额头上包着纱布,整个人蔫蔫的,没一点精神。
三个人一抬头,看见陈远和张秀娥,都愣了一下。
张秀娥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王大海!你他妈还是人吗?!”
王大海缩了一下脖子,直往刘明身后躲。
“我跟你干了两年半!你竟然设局坑我?你就是个畜牲!”
“你的良心让狗吃了?!”
王大海脸色发白,嘴唇动了动,挤出一句话:“秀娥,你听我解释……”
“解释你妈!”
张秀娥打断他,又指着孙德明,
“还有你!你个老色鬼,你他妈都多大岁数了?你女儿都比我大吧?你干这种事,你女儿知道吗?你老婆知道吗?!”
孙德明低着头,不敢看她,脸上的肉一抽一抽的,嘴里小声说:
“张小姐,误会,都是误会……”
“误会?”
张秀娥气得浑身发抖,
“误会你妈!你当我是傻子吗?”
孙德明的脸白一阵红一阵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李艳站在最后面,缩着肩膀,一个劲儿地往几人身后躲。
张秀娥看见她,眼神更冷了。
“李艳!”
李艳身子猛地一僵,脸上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。
“秀娥……”
“你还有脸叫我?”
“咱俩住一个屋檐下两年,我当你姐妹,你把我往火坑里推。王大海让你帮他搞我,你很得意是吧?”
李艳的眼泪下来了,嘴唇哆嗦着:
“秀娥,对不起,我也是没办法……”
“你没办法?”
张秀娥冷笑一声,“你没办法你就把我卖了?李艳,你真够贱的!”
李艳捂着脸蹲了下去,呜呜地哭。
孙德明受不了了,扭头看刘明:“刘警官,她骂人,你不管管?”
刘明站在旁边,抱着胳膊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骂你?”刘明嗤笑一声,“骂你都是轻的。”
孙德明愣住了:“你……”
“你什么你?”
刘明往前走了一步,指着孙德明的鼻子,
“你们仨干的那点破事,监控视频里一清二楚。孙德明,你他妈还是人吗?”
孙德明脸色瞬间惨白,嘴唇不住哆嗦,半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刘明又转向王大海:
“还有你!你是她经理,她给你干了两年半,你倒好,把她当商品送人?你他妈配当个人吗?”
王大海低着头,腿都在抖。
刘明又看李艳:
“你更不是东西!你额头上那一下,要我说,砸轻了。”
李艳蹲在地上,哭得更厉害了。
刘明骂完,喘了口气,回头看了赵建国一眼。赵建国站在旁边,一直没说话,微微点了点头。
刘明转回头,声音更大了:“你们仨,涉嫌强奸未遂、诬告陷害,等着坐牢吧。”
王大海腿一软,差点跪地上。他扶着车门,脸白得跟纸一样,嘴唇哆嗦着,突然转向张秀娥。
“秀娥!秀娥你帮我说说话!”
他的声音都变了调,
“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!我不该那么做!你帮我说说,让他们别抓我!我赔你钱,你要多少我都给!”
张秀娥看着他,胃里一阵翻腾。
李艳也从地上爬了起来,满脸是泪,抓着张秀娥的胳膊:
“秀娥,咱俩处了两年,你帮我说句话,我不想坐牢!我求求你了!”
张秀娥被她抓着,一阵恶心,用力把胳膊抽出来,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别碰我!”
李艳愣在那儿,脸上挂着泪,嘴巴张着,丑得不行。
赵建国看不下去,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行了。刘明,把人带进去。”
“是,赵所。”
赵建国看着他,语气重了几分:
“认真审,从重处理!”
刘明腰板一挺:“放心吧赵所,您就瞧好吧!”
他一挥手,两个民警上去,一人拽一个,把王大海和孙德明往里头带。
张秀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身子晃了一下,陈远赶紧扶住她。
“娥子姐。”
“没事。”张秀娥擦了擦脸上的泪,深吸一口气,“就是腿有点软。”
赵建国走过来,看着张秀娥,语气温和了不少:“张女士,你没事吧?”
张秀娥摇摇头:“没事,谢谢赵所长。”
赵建国摆摆手:“应该的。昨天的事,是我们工作没做好,让你们受委屈了。”
他转头看陈远,又看张秀娥:
“走吧,我送你们回家。在看守所待了一天,肯定不好受。先回家休息,有什么事明天再说。”
张秀娥点头,陈远扶着她,跟着赵建国往停车场走。
赵建国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帕萨特,不新不旧,洗得挺干净。
车开出去,拐上大路。
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,暖洋洋的。张秀娥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,呼吸慢慢平稳了。
开了一会儿,赵建国从后视镜里看了陈远一眼。
“陈远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是不是在车祸里救过一个老人?”
陈远愣了一下,张秀娥也睁开眼,一脸诧异地看着他。
“你什么时候救过人?来深城这两天,你不是一直跟我在一起吗?”
陈远挠了挠头:
“就昨天……你回公司之后,我在路上走着,碰见一辆车翻了,里头有个老人出不来,我就把他拽出来了。”
张秀娥张了张嘴:“你怎么没跟我说?”
“还没来得及说,就出事了。”陈远苦笑了一下。
赵建国从后视镜里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,心里暗道,这小子这次算是捡着大运了。
车开到城中村巷子口,停了下来。赵建国把车停好,转过头看他们。
“到了。你们先好好休息,有事打我电话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手机,跟陈远和张秀娥互相留了号码。
存完号码,他把手机揣回去,又说了一句:
“这两天的事,别往心里去。该过去的都过去了。”
陈远点头:“谢谢赵所长。”
赵建国摆摆手,开车走了。
陈远和张秀娥站在巷子口,看着那辆黑色帕萨特拐出巷子,消失在了车流里。
张秀娥眯着眼看了一会儿,长出一口气。
“走吧。”
她的声音还有点哑,但精神头好多了,
“回去再睡一觉,昨天一晚上都没睡,困死了。”
陈远心里一阵心疼。
“娥子姐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真没事?”
张秀娥看着陈远,笑出了声,
“姐没那么脆弱!”
她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,“走吧。”
两人往巷子里走。
巷子窄,两边的墙根底下堆着电动车和自行车,头顶上拉着乱七八糟的电线。
回到出租屋,张秀娥掏出钥匙打开门,门一推开,屋里立刻传来一男一女的说笑声。
张秀娥愣了一下,走了进去。
客厅里,周敏正坐在沙发上,穿着一件吊带小背心,超短裤,两条腿明晃晃地翘在茶几上。
她旁边坐着个黄毛,二十出头,瘦得跟竹竿似的,头发染得焦黄,穿着一件紧身T恤,胳膊上纹满了纹身。
两人靠得很近,茶几上摆着两瓶啤酒,一包瓜子,壳吐了一地。
门一开,两个人都扭过头来。
周敏看见张秀娥和陈远,愣了一下,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。
“哟,回来了?”
周敏把腿从茶几上放下来,歪着头看他们,
“你们俩昨晚去哪儿了?怎么一晚上没回来?”
张秀娥没说话,换了鞋往里走。
周敏又看了一眼陈远,突然笑了,那笑意味深长,跟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。
“哦——我知道了。”她拉长了声音,“你们俩是不是在外头开房了?亲热了一晚上?”
张秀娥脚步一顿,回头看向周敏。
眼神冰冷,没什么表情,周敏被这么一看,当场就愣了神,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。
“你想多了。我累了,先去睡了。”
她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,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那个黄毛一眼。
黄毛正嗑瓜子,瓜子壳吐在地上,脚边一堆。
“瓜子壳扫一下。”
周敏撇了撇嘴,没吭声。黄毛也愣了一下,手里的瓜子举在半空,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嗑。
陈远跟在后面,先是看了周敏一眼,又扫了眼那个黄毛,心里顿时冒起一句:真是狗改不了吃屎。
他没吭声,跟着张秀娥往屋里走。
身后传来周敏的声音:“……神气什么呀……”
黄毛嘿嘿笑了两声,不知道说了什么,两人又笑成一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