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远一脚踹开门,冲了进去。
房间里,王大海正站在浴室门口,刚把门踹开一条缝。孙德明站在他身后,手里还端着杯酒。
两个人同时回头。
看见门口站着个年轻人,穿着T恤大裤衩,喘着粗气,眼睛红红的,跟要吃人似的。
王大海先反应过来:“你谁啊?怎么进来的?”
陈远没理他,眼睛扫了一圈。
沙发上没人,茶几上摆着酒瓶和杯子,地上扔着几个抱枕。浴室门半开着,里头有水声。
“娥子姐!”他喊了一声。
浴室里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回应:“小远?”
陈远的心落回去一半。
王大海脸色变了:“你他妈到底谁啊?给我出去!”
他伸手来推陈远。
陈远抓住他伸过来的手腕,一拧!
王大海嗷的一声叫出声来,身子跟着往下弯,脸涨得通红。
“松手!松手!”
陈远没松,拧着他的手腕往里走。
王大海被他拧着,弯着腰踉踉跄跄往后退,撞在茶几上,酒瓶子倒了,骨碌碌滚到了地上。
孙德明端着酒杯愣在那儿,反应过来后,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搁,指着陈远:
“你干什么?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
陈远看了他一眼。
孙德明被他的眼神看得往后退了一步,但马上又挺起胸:
“我是大成电子的人事总监,你动我一下试试?”
陈远松开王大海的手腕。
王大海捂着胳膊,龇牙咧嘴地退到一边。
陈远走到浴室门口,推开门。
张秀娥蹲在墙角,抱着膝盖,浑身发抖。脸上全是泪,妆花了,眼睛红红的。
她旁边地上躺着李艳,光着身子,额角破了,血糊了一脸。
“娥子姐,没事了。”陈远蹲下来,伸手扶她。
张秀娥抓住他的手,冰凉冰凉的,抖得厉害。
“小远……李艳她……我砸的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我知道,没事。”陈远把她扶起来,往外带。
张秀娥腿软,站不稳,半个身子靠在他身上。
她身上衣服还算整齐,但湿了一片,头发也湿了,贴在脸上。
陈远把张秀娥扶到沙发上坐下。
王大海站在旁边,揉着手腕,看见陈远背对着他,脸上闪过一丝狠色。
他抄起茶几上的酒瓶子,举起来就往陈远后脑勺砸。
张秀娥看见了,尖叫:“小远小心!”
陈远没回头。
他右手往后一探,正好抓住王大海的手腕。站起来,转身,拧着手腕往下一压。
王大海整个人被陈远压得弯下腰去,酒瓶子脱手,摔在地上,碎了一地。
陈远一脚踹在他膝盖弯上。
王大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膝盖磕在碎玻璃上,血立刻渗出来。
他惨叫一声,想爬起来,陈远一脚踩在王大海后背上,又把他踩趴下了。
“别动!”
王大海趴在地上,脸贴着地毯,胳膊被拧在背后,疼得直抽气。
孙德明站在旁边,脸都白了。他看着陈远,嘴唇哆嗦了一下,往门口挪了一步。
陈远抬头看他。
“你过来。”
孙德明摇头,又往门口挪了一步。
陈远松开王大海,站起来。
孙德明转身就跑。
他跑到门口,手刚碰到门把手,陈远已经到他身后了。一只手抓住他的后领子,往后一拽。
孙德明仰面摔倒,后脑勺磕在地板上,闷响。
他眼前一黑,还没反应过来,陈远已经蹲下来,一拳打在他脸上。
鼻血喷了出来。
孙德明惨叫一声,双手捂着脸。
陈远又打了一拳,打在他的嘴角上,嘴唇破了,血顺着下巴淌。
第三拳还没下去,孙德明已经哭着喊了:
“别打了!别打了!我错了!我再也不敢了!”
陈远停住手。
他站起来,低头看着地上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。鼻血糊了一脸,眼泪鼻涕一起流,嘴里喊着饶命。
陈远又转头看王大海。
王大海趴在地上,膝盖上扎着碎玻璃,血把地毯染红了一片。他看见陈远看自己,身子缩了缩,直往后退。
“大哥……大哥我错了……我不该……”王大海的声音抖得厉害。
陈远没理他,走到沙发旁边。
张秀娥坐在那儿,眼睛直直地看着地上那两个人。她嘴唇哆嗦着,手指头绞在一起,指甲掐进肉里。
“娥子姐。”
张秀娥看着陈远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她一把抱住陈远,把脸埋在他肩膀上,哭得浑身发抖。
“小远……我怕……我好怕……”
陈远拍拍她的后背:“没事了,我来了。”
“李艳……李艳她流了好多血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她要把我……我没办法……”
“我知道,不是你的错。”
张秀娥哭了一会儿,抬起头,看着地上那两个人。
王大海趴在地上,哼哼唧唧的,脸上全是汗。孙德明靠着墙坐着,鼻血还在流,T恤前襟红了一大片。他嘴里还在嘟囔:“我要报警……我要告你……”
浴室里,李艳动了一下,发出一声呻吟。
她慢慢坐起来,手捂着额头,血从指缝里渗出来。李艳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血,尖叫了一声。
“血!流血了!”她看见张秀娥,眼睛瞪得溜圆,“张秀娥!你打我!你敢打我!”
她想站起来,腿一软又坐了回去。
张秀娥看着这一幕,浑身又开始抖。
“小远,我们走吧。”她抓住陈远的胳膊,“趁现在没人,赶紧走。”
陈远看着张秀娥,“不能走,娥子姐。”
“为什么?警察来了怎么办?我砸了人,你打了人……”张秀娥的声音越来越急,“我们会坐牢的!”
“不会。”陈远按住她的肩膀,“是他们先害你。我们是正当防卫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娥子姐,你听我说。”陈远看着她,“你要是跑了,就真说不清了。不跑,什么事都没有。”
张秀娥看着他,嘴唇哆嗦着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就在这时,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几个人走了进来。
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,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。
他身后跟着三个保安,穿着制服,手里拿着对讲机。
男人站在门口,扫了一眼屋里。
王大海趴在地上,膝盖上全是血。孙德明靠着墙坐着,鼻血糊了一脸。浴室门口,李艳光着身子,额头上一个口子,血顺着脸往下淌。
茶几翻了,酒瓶子碎了一地,地毯上全是酒渍和血迹。
他眉头皱起来,脸色沉了下去。
“都别动!”
男人转头看身后的保安:“报警。”
一个保安掏出手机,走到走廊里去打电话了。
男人走进来,站在客厅中间,看着陈远和张秀娥。
“我是酒店经理,姓周。你们谁来说说,这是怎么回事?”
张秀娥听见“报警”两个字,脸白了。她抓住陈远的胳膊,手指头冰凉。
陈远拍了拍张秀娥的手背,站了起来。
“周经理,事情是这样的。我姐被这三个人骗到酒店,灌醉了,要强迫她。我追上来救人,他们先动的手。”
周经理看了一眼地上那两个人,又看了一眼浴室门口的李艳。
王大海趴在地上,听见这话,抬起头:“不是……不是这样的……是误会……”
“闭嘴!”
王大海的嘴闭上,不敢吭声了,他被陈远打怕了。
周经理看着张秀娥:“这位女士,你说说。”
张秀娥站起来,腿还在抖。她深吸一口气,尽量让自己声音稳一点。
“我叫张秀娥,在兴达劳务上班。王大海是我经理,他让我来陪客户吃饭。他们灌我酒,我不同意,他们就把我架到房间里来了。”
她指了指王大海:“他,还有他……”
张秀娥又指了指浴室门口的李艳,
“他们三个把我从包厢拖出来,捂着我嘴,不让我喊。”
她又指了指孙德明:“他,那个姓孙的,想欺负我。”
周经理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我没办法,进了浴室,趁李艳洗澡的时候,拿东西砸了她。”
张秀娥的声音越来越小,
“然后我躲在里面,直到我弟弟过来。”
周经理看了陈远一眼。
“你呢?人是你打的?”
陈远点头:“是我打的。他们要对我不利,我动了手。”
周经理看着地上那两个人,又看看陈远。这年轻人站在那儿,T恤上一滴血都没沾,呼吸也平稳,跟没事人一样。
地上那俩,却一个比一个惨!
“你一个人打的?”
陈远点点头。
周经理没再问了,转身对保安说:“守着门口,谁也别放走。”
又对陈远说:“你们先坐一会儿,等警察来。该说的跟警察说。”
张秀娥身子晃了一下,
“周经理……”她的声音发颤,“我会不会坐牢?”
周经理看了张秀娥一眼,又看了一眼浴室门口的李艳。
“你先坐下,别想那么多。”他的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,“把事情经过跟警察说清楚就行。”
张秀娥坐回沙发上,两只手攥在一起,指甲掐得发白。
陈远在她旁边坐了下来,
“娥子姐,没事的。”
张秀娥看着他,眼眶又红了。
“小远,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陈远看着她,“你想想,要是你不砸她,现在会是什么情况?”
张秀娥愣了一下。
陈远又说:“他们要是不害你,我能打他们?都是他们自找的。”
“爷爷教过我,不惹事,但也不怕事。今天这事,咱们没错!”
张秀娥看着他,慢慢点了点头。
陈远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,递给她。
“擦擦脸,一会儿警察来了,你实说实话就行。”
张秀娥接过纸巾,擦了擦脸上的泪,又擦了擦汗。手还在抖,但比刚才好多了。
地上,王大海还在哼哼唧唧。孙德明靠着墙,不敢动。浴室门口,李艳抱着膝盖坐着,额头上血已经不流了,但糊了一脸,看着挺吓人。
保安守在门口,对讲机里偶尔传来一两声说话声。
周经理站在窗边,背着手,看着外头的夜景,没说话。
陈远坐在沙发上,握着张秀娥的手。
走廊里传来电梯开门的声音,然后是脚步声。
一个声音传进来:“哪个房间?”
“1806。”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