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被“砰”的一声推开,进来三个警察。
领头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,个子不高,但很壮实,国字脸,浓眉,嘴唇紧抿着。
他扫了一眼所有人,目光最后落到王大海和孙德明两人身上。
中年人身后跟着两个年轻警察,一个高瘦,一个矮胖,都是二十七八岁的样子。
“我是莲花派出所副所长赵建国,谁报的警?”
周经理迎上去:“赵所,是我让报的。我是酒店经理周海。”
赵建国点点头,目光重新落回屋里。
王大海趴在地上,膝盖上还扎着碎玻璃,血把地毯染红了一片。
孙德明靠墙坐着,鼻血糊了一脸,T恤前襟红了一大块,嘴唇肿得跟香肠似的。
李艳裹着浴巾坐在浴室门口,额头上一个口子,血已经凝固了,糊了半边脸。
赵建国的眉头皱起。
王大海抬起头,眼睛却突然亮了。
“刘哥!刘哥!”
他冲那个高瘦警察喊,
“刘哥,是我!兴达劳务的王大海!咱俩吃过饭!”
高瘦警察愣了一下,往王大海那边看了一眼,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。
他扭头看向赵建国:“赵所,是兴达劳务的负责人王大海,咱们辖区的企业,之前有过接触。”
赵建国嗯了一声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。
王大海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,挣扎着要爬起来,膝盖一使劲,碎玻璃又扎进去一截,疼得他龇牙咧嘴的。
“刘哥,赵所,你们可算来了!”
王大海的声音带着哭腔,
“我让人打了!让人打成了这样!你们得给我做主啊!”
赵建国看了他一眼,又看看陈远,问:“怎么回事?”
这一问,地上的三个人跟炸了锅似的。
王大海第一个开了口:
“赵所,这个女的是我们公司的员工张秀娥,今天带她来跟客户吃饭,她喝多了耍酒疯,把我们客户孙总打了,还把我另一个员工打伤了!她这个弟弟更不是东西,冲进来二话不说就打人!你看把我打成什么样了!”
孙德明靠着墙,捂着鼻子,声音翁声翁气的说道:
“赵所长,我是大成电子的人事总监孙德明,正经人开着,今天过来是和兴达劳务谈业务的,这个女的一直往我身上贴,我没搭理她,她就恼了,又砸又打的。你看看我这脸,鼻梁骨可能都断了!”
他说着,把手拿开,露出一张血糊糊的脸,鼻梁歪向一边,看着确实伤得不轻。
李艳从浴室门口爬起来了,一把扯过浴巾裹在身上,然后踉踉跄跄走到赵建国面前,露出额头上那个口子。
“赵所长,你看看我!”
她的声音又尖又利,
“张秀娥在浴室里偷袭我,拿东西砸我脑袋!她要杀我!她要杀我啊!”
李艳指着张秀娥,手指头抖得厉害,
“我们好心好意带她来吃饭,她倒好,又打又砸的,还叫人来把我们打成这样!”
三个人的声音搅合在一起,你一句我一句,跟说相声似的,配合得还挺默契。
张秀娥坐在沙发上,被气的浑身发抖。
她猛地站起来,脸上涨得通红:
“不是这样的!赵所长,不是他们说的那样!”
赵建国看了她一眼:“你说。”
“是王大海逼我来的!他们灌我酒,我不喝他们就硬灌!我要走,他们不让我走,架着我从包厢拖到了房间!”
张秀娥的声音止不住地发着抖,可话却说得条理分明,
“李艳捂着我的嘴不让我喊,王大海说要让那个姓孙的糟蹋我!我没办法,进了浴室,李艳跟着进来看着我,我怕得要死,趁她不注意才砸了她!”
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:
“他们是坏人!他们要害我!我弟弟是来救我的!”
“放屁!”
王大海趴在地上,声音突然大了很多,
“谁灌你酒了?你自己喝的!谁架着你了?你自己走进来的!你一个乡下女人,看见孙总有钱就想往上贴,人家不搭理你你就翻脸,现在还倒打一耙!”
“就是!”
李艳接着说道,
“张秀娥,你要不要脸?你自己在饭桌上往孙总身上靠,孙总不接你的茬你就发疯,在浴室里又偷袭我,现在还说我们害你?我额头上这口子是假的?”
孙德明捂着鼻子,声音闷闷的:
“赵所长,这种女人我见得多了。看见有钱人就往上扑,扑不上就闹。我好好的来谈业务,让她闹成这样,我得跟你们上级反映反映。”
那个高瘦警察刘哥看了王大海一眼,又看了看张秀娥,清了清嗓子。
“张秀娥是吧?你这一身酒气,喝了多少自己心里没数?你把人打成这样,还有理了?”
张秀娥愣住了,嘴唇哆嗦着:“我……是他们灌我的……”
“灌你?你一个成年人,不愿意喝谁能灌你?”
刘哥的语气不轻不重,但听着就是另一层意思,
“你看看这三个人,一个比一个伤得重。你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,非要动手?”
张秀娥的眼泪哗地就下来了:“我没有……真的是他们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刘哥摆摆手,“有什么话到所里再说。”
陈远坐在沙发上,一直没说话。
他攥着拳头,指节捏得发白,心里那个后悔啊。
刚才下手还是轻了!
爷爷教的八极拳,一肘能碎砖,一拳能断骨。他怕打出事了,收着劲儿打的。
王大海看着惨,其实就膝盖上那点玻璃碴子是真伤,身上别的地方都是皮肉疼,养几天就好了。
孙德明看着满是脸血,鼻梁都没断,就是鼻血吓人。
早知道这仨人这么能搬弄是非,他当时就该让他们三个月下不了床的。
陈远盯着赵建国,想看他怎么说。
这个副所长从进门到现在,脸上就没变过表情。
王大海喊冤的时候他没吭声,刘哥怼张秀娥的时候他也没吭声。
他有点看不透这个人。
赵建国扫了一圈屋里的人,开了口。
“行了,都别吵了。”
声音不大,但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。
“所有人,都带到所里做笔录,该验伤的验伤,该调查的调查。”
他说完,转身就要往外走。
王大海急了:“赵所!你看我这腿,走不了路啊!能不能先让我去医院?”
孙德明也赶紧说:“赵所长,我这鼻子疼得厉害,怕是骨折了,也得去医院。”
李艳更夸张,捂着额头往地上一蹲:“我头晕!我恶心!我脑震荡了!我也要去医院!”
赵建国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行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刘哥身上,
“刘明,你安排人带他们三个先去医院验伤。处理完了带回所里。”
刘明点头:“好的赵所。”
王大海听后脸上那点得意彻底压不住了。
他撑着地慢慢站了起来,膝盖上的血在往下淌,他好像也不觉得疼了。
王大海看了张秀娥一眼,眼神里头带着得意、嘲讽和狠毒。
“秀娥啊,”
他叹了口气,声音里带着假惺惺的惋惜,
“你说你这是何苦呢?好好的工作不要,非得闹成这样。你放心,该验的伤我验,该告的我告。你就在所里好好等着吧。”
孙德明也从地上爬起来,捂着鼻子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陈远一眼。
“小子,你敢打我?”
“你等着,我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后悔。”
李艳裹着浴巾往外走,路过张秀娥身边的时候,停了下来。
“张秀娥,你等着吧。”
她压低声音,
“王哥有的是办法收拾你。这回你可跑不了了。”
三个人跟着刘明往外走。
王大海一瘸一拐的,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,用手指指了指陈远,嘴里无声的说了句你等着。
张秀娥站在沙发旁边,被气的浑身发抖,脸色白得跟纸一样。她的嘴唇哆嗦着,眼泪无声地往下淌。
“小远……”张秀娥的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,“怎么办……”
陈远站起来,走到她身边,伸出手,握住了娥子姐的手。
她的手冰凉,还在抖。
“没事的。”
张秀娥抬起头看他,眼睛红红的,眼泪糊了一脸。
“他们认识警察……那个刘哥也帮他们说话……”
“那个赵建国没吭声。”陈远低声说。
张秀娥愣了一下。
陈远看着门口,赵建国正站在走廊里打电话,背对着他们,声音很低,听不清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