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远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的。
锅铲碰铁锅的声音，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，还有碗碟磕在一起的脆响。
他睁开眼，看见厨房的灯亮着，张秀娥的影子映在磨砂玻璃门上，忙忙碌碌的。
陈远坐起来，揉了揉眼睛，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一头，走过去敲了敲厨房门，
“娥子姐，这么早？”
张秀娥从里头探出头来，手里拿着个铲子，围裙上沾了点面粉，
“醒了？正好，吃了饭收拾东西。今天搬家，事儿多。”
早饭很简单，白粥，煎蛋，一碟咸菜。两人吃得快，十几分钟就解决了。碗筷一推，开始收拾东西。
张秀娥的东西多，毕竟住了两年多了，攒了一大堆，衣服、鞋子、包包、化妆品，还有各种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。
她从柜子里翻出两个大编织袋，一个行李箱，还有一个帆布旅行包，往客厅地上一字排开，开始往里塞。
陈远的东西少得可怜，就那几件换洗衣服，往自己包里一装就完事了。
客厅里摊得乱七八糟的，沙发上搭着衣服，茶几上堆着鞋盒，地上摆满了袋子。
张秀娥蹲在地上往编织袋里塞被子，塞得满头大汗，陈远蹲下来帮忙，把被子压实了往里怼，
“娥子姐，你这东西也太多了。”
“两年多了，能不多吗？”
张秀娥喘了口气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，
“有些东西买了就没用过，扔了又舍不得。”
正忙着，周敏的房门开了。
她穿着一件吊带睡裙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还带着睡意，眼睛眯着，显然是刚被吵醒。
周敏站在门口，看着客厅里满地狼藉，愣了一下，脸上的睡意一下子没了。
“你们……这是干嘛？”她的声音有点紧。
张秀娥头都没抬：“搬家。”
周敏的脸色变了。
她站在门口，目光从地上的袋子移到沙发上那堆衣服，又从衣服移到陈远身上。
周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，眼神里满是埋怨。
她以为陈远把昨天的事告诉张秀娥了，张秀娥是因为这个才搬家的。
周敏走过来，一把抓住张秀娥正在叠衣服的手，
“秀娥，你听我说！”
张秀娥被她拽得一愣，“干嘛？我忙着呢。”
“昨天的事，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周敏的声音又快又急，
“我也是没办法，都是我那个新交的男朋友，是他非要我那么做的。”
张秀娥皱着眉头，完全没听懂她在说什么。
周敏以为她在装，更急了，话跟连珠炮似的往外蹦：
“他说陈远在这儿，我俩亲热不方便，他每次来都觉得有人在旁边看着，心里不踏实。他就让我把陈远赶走。我一开始不同意的，我说那是我室友的老乡，我凭什么赶人家？他就不高兴了，说我不爱他，说我心里没他，又吵又闹的，我没办法，只好答应了。”
她咽了口唾沫，声音低了一点：
“他就是找几个人吓唬吓唬陈远，让他自己走，没想真动手。谁知道陈远那么能打……”
张秀娥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不可置信，又从不可置信变成了愤怒。
“你说什么？！”
周敏被她这语气吓了一跳，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：
“秀娥，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你知道我的，我这个人耳根子软，别人说什么我就听什么。他拿不爱他威胁我，我能怎么办？我也是受害者——”
“你是受害者？！”
张秀娥打断她，声音一下子拔高了，
“你找人来赶陈远走，你还受害者？”
周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，
“秀娥，我真的知道错了，你千万别搬家。咱俩住了两年多了，你跟亲姐姐一样，你走了我一个人怎么办？房租我一个人也付不起啊……”
她伸手去拉张秀娥的胳膊。
张秀娥一把甩开了，往后退了一步，眼睛瞪着周敏，胸口起伏得厉害。
“周敏，你跟我说实话，昨天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周敏愣了一下，嘴巴张着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她看看张秀娥，又看看陈远，突然明白了。
陈远什么都没说！
张秀娥根本不知道昨天的事，她搬家，跟那件事没关系。是她自己，不打自招了。
周敏站在原地，两只手绞在一起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，
“秀娥，我……”
“周敏，咱俩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。你什么德行，我不是不知道。你带男人回来，我管过吗？你把客厅弄得乱七八糟的，我说过吗？你借我钱不还，我催过吗？”
周敏低着头，不敢看张秀娥。
“可你找人欺负陈远，这事我忍不了！”
“他才十八，刚来深城，是我带出来的。他要是在我这儿出了事，我怎么跟他爷爷交代？”
周敏抬起头，
“秀娥，我真的知道错了。我就是一时糊涂，被那个男的骗了。你看在咱俩住了两年的份上，别搬了行不行？房租我一个人真的付不起……”
“你付不起跟我有什么关系？！”
张秀娥打断她，
“你找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？你让那几个混混来赶人的时候，怎么不想想我？”
周敏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张秀娥转过身，蹲下去，把掉在地上的衬衫捡起来，拍了拍灰，叠好，塞进袋子里。
动作很快，带着一股子狠劲儿。
“陈远，把那个箱子挪过来。”
陈远应了一声，把行李箱推过去。
周敏站在旁边，看着俩人忙活，站了一会儿，才慢慢转身，走回自己房间，把门关上了。
客厅里只剩下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张秀娥的喘气声。
陈远蹲下来，帮娥子姐把另一只袋子扎好口，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张秀娥的脸色不好看，嘴唇抿着，眉头拧在一起，手上的动作又急又重，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。
“娥子姐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“别气了。”
张秀娥停了一下，抬头看他，眼眶有点红。“我不是气，我就是——”
她没说完，低下头，继续塞东西。
陈远没再说什么，接过她手里的袋子，扎好口，码到墙角。
张秀娥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看了一眼周敏那扇关着的门，深吸一口气，把声音压低了，
“收拾的差不多了，叫个车吧。”
陈远点点头，掏出手机开始叫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