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秀娥推门进来的时候，两只手里拎满了东西。
“回来了？”陈远从沙发上站起来，走过去要接。
“别动别动。”
张秀娥侧身躲开，把东西往厨房方向拎，
“你先坐着，我先做饭，待会儿再聊。”
声音里带着笑，步子轻快，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。
厨房里很快响起了水龙头的声音，哗哗的。
然后是菜刀碰案板的声音，笃笃笃，又快又匀。
陈远又坐回沙发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。已经下午四点多了，太阳已经偏西。
厨房里飘出葱花炝锅的香味，滋啦一声，油花爆起来的声音。
然后是酱油的味道，咸香咸香的，混着肉味儿。
陈远的肚子其实还不饿，中午在陈老那儿吃了三碗饭，现在胃里还撑得慌。
不到一个小时，张秀娥就从厨房出来了，手里端着两个盘子，胳膊上还搭着一块抹布。
“来来来，趁热吃。”
她把菜放在茶几上，转身又回了厨房。
不一会儿，三菜一汤摆满了茶几。
红烧排骨，酱色浓郁，骨头上裹着一层亮晶晶的汁，撒了几粒白芝麻。
芹菜炒肉丝，芹菜切得整齐，肉丝滑嫩，红椒丝点缀在其中，颜色好看。
西红柿炒鸡蛋，红是红黄是黄，汁水收得恰到好处，看着就开胃。
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，紫菜飘在汤面上，蛋花散得匀，撒了葱花和虾皮，鲜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张秀娥把筷子递给陈远，在他对面坐了下来，自己端起碗，夹了一筷子芹菜。
“吃啊，愣着干什么？”
陈远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排骨。咬了一口，肉烂得恰到好处，甜咸适口，骨头缝里都是滋味。
“好吃。”
张秀娥笑着又给他夹了一块，
“好吃就多吃点。这两天你也受累了，补补。”
陈远想说中午吃过了，不饿。可看着张秀娥那高兴的样子，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
“小远，你今天——”
话刚起头，传来开门的声音。
周敏从房间里走了出来。
她换了身衣服，一条碎花连衣裙，腰身收得恰到好处，就是领口开得有点低，白晃晃的。
脸上化了妆，手里拎着个小包，看样子要出门。
张秀娥愣了一下，筷子举在半空。
“周敏？你在家呢？”
她以为周敏不在，往常这个点，她早就出去跟那些黄毛鬼混去了。
周敏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，在陈远身上停了一下，有点不太自在。
“嗯，刚睡醒。”
张秀娥今天心情好，没多想，指了指茶几上的菜。
“吃饭了没？过来吃点？今天菜多，过来一起吃点呗？”
周敏又看了陈远一眼。
陈远低头喝汤，完全没有要理她的意思。
周敏犹豫了一下，嘴角扯了扯，
“不了，我还有点事，不吃了。”
她把包往肩上挎了挎，绕过茶几往门口走去。
高跟鞋踩在地板上，哒哒响，走得比平时快了不少。
张秀娥看着她的背影，有点愕然。
周敏这个人，平时蹭饭比谁都积极，冰箱里一个苹果都能顺走。
今天做了排骨，她居然说不吃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？
张秀娥转回头，看着陈远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。
“她怎么了？”
陈远耸了耸肩，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，嚼了两下。
“谁知道呢！”
张秀娥看了他两秒，没看出什么来，也就没再问了。
她端起碗扒了口饭，脸上又恢复了刚才的高兴劲儿。
“对了，说说你的事。什么长辈？我怎么没听你说过在深城有长辈？”
陈远把嘴里的排骨咽下去，放下筷子道：
“还记得赵所长送咱们回来的时候，问我是不是在车祸里救过一个人？”
张秀娥点点头。
“就是那个老人。他今天让人来接我过去，吃了顿饭。”
张秀娥愣了一下，筷子停在半空。
“你救的那个人？什么来头？住哪儿啊？”
“住的地方挺大的。”陈远挠了挠头，“有草坪，有花园，房子好几层，门口还有保安。”
张秀娥眨了眨眼，想了想，突然明白了。
“他是不是挺有钱的？”
“嗯，看着像。”陈远又夹了一块排骨，“他让我给他当保镖，包吃包住，工资按最高的算。”
张秀娥的筷子掉在了茶几上，啪嗒一声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她的声音一下子高了，“给你工作了？”
陈远点点头。
张秀娥盯着他看了好几秒，然后捡起筷子，往茶几上一搁，身子往前探了探。
“小远，你知道你救的那人是谁吗？叫什么名字？”
陈远想了想。“好像姓陈……陈德生。他手下都叫他老爷。”
张秀娥的嘴张开了，半天没合上。
陈德生？
这个名字她在深城待了七八年，当然听说过。
洪兴集团的创始人，深城商界的老人物。虽然现在不怎么露面了，但名头还在，随便跺跺脚，深城的地皮都得抖三抖。
张秀娥见陈远一脸淡然，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。
“怎么了？娥子姐，这个人你认识？”
张秀娥摇了摇头，又点了点头。
“听说过，很有名的人物。小远，你运气真好。”
说完又觉得不对，这不光是运气好不好的问题。
人家车翻了，火着了，别人都往后跑，就他往前冲。
“行，你的工作有着落了，我的工作也找到了。”
陈远眼睛亮了：“什么工作？”
“我以前一个同事，现在在一家劳务公司当主管。她那儿正好缺人，让我过去。工资比在兴达的时候还高一点。”
张秀娥顿了顿，“就是离这儿有点远，坐公交得一个小时。”
陈远心里一动。
周敏这个女人，私生活太乱，娥子姐跟她住在一起，迟早得出事。
“娥子姐。”
“嗯？”
“要不……搬家吧？”
“巧了！”张秀娥笑着说道，“我今天回来晚，就是去找房子了。”
“找着了？”
张秀娥点点头，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条，递过来。
上面写着一个地址，还有房东的电话，字迹有点潦草，但能看清。
“离我公司走路十五分钟。一室一厅，带厨房卫生间，月租一千。”
“一室一厅？”陈远看了一眼纸条，“那我……”
“你在我那边住两天，等上班了不就安顿下来了？包吃包住，还愁没地方住？”
张秀娥把纸条收回去，叠好放回包里，
“我搬过去之后，你休息的时候也能过来，睡客厅就成。”
陈远点了点头，心里踏实了不少。娥子姐离周敏远远的，省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