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饭陈远是在陈德生那儿吃的。
一张大圆桌,就坐了三个人,陈德生、雷震和他。
菜摆了满满一桌,红烧鱼、清蒸排骨、蒜蓉虾仁、炒时蔬,各种海鲜,还有个老母鸡汤,炖得金黄,上面飘着一层油光。
陈德生一个劲地给他夹菜,陈远吃了三碗饭,喝了两碗汤,肚子撑得溜圆。
吃完饭,陈远放下筷子,犹豫了一下,开口说想先回去。
陈德生问他是不是有事,陈远说娥子姐今天出去找工作了,还不知道找得怎么样,自己这边有着落了,想等她也安顿好了再过来上班。
说这话的时候他还有点不好意思,人家刚给了工作,自己倒要先拖着了。
陈德生听完,没多问,笑着摆了摆手:
“不急,你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过来就行。”
陈远松了口气,站起来道了谢。
陈德生让雷震送他,他本来想说不用,自己坐公交回去就行,看雷震已经拿了车钥匙往外走了,就没再推辞。
回去的路上,雷震不时从后视镜里瞥陈远,
“赵建国说你一个人打趴下二十几个?”
陈远实话实说:“没那么多,十几个吧。”
“十几个?”
雷震哼了一声,一脸的不信。
他从后视镜里又看了陈远一眼,看着就是个刚进城的农村孩子,哪有一点能打的样子?
陈远看见他的表情,笑了笑,没接话。
雷震看他这副不争不辩的样子,心里更不信了。
心道反正以后陈远要跟着自己,有的是机会过过手,到时候就知道真假了。
他不再提这个话题,转而聊起了别的。
“以后你的工作内容,就是跟着我,保护老爷的安全。”
陈远先是微微一怔,脑海里瞬间蹦出两个字——保镖。
他只在电视里见过这号人。
小时候在村里看过一部录像带,叫《中南海保镖》,里头那个穿着西装的男人,身手利落,一个打十个,酷得不行。
陈远当时看得热血沸腾,还在院子里学着比划了两下,被爷爷看见了,骂了他一顿,说他根基不稳就想飞,老老实实站桩去。
“就是保镖?”
雷震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:“怎么,看不上?”
“没有没有。”陈远赶紧摇头,“就是……有点意外。”
雷震没再说什么,把车开进了城中村的巷子口,停稳后,转过头看着陈远。
“到了。”
陈远下了车,冲车里说了声谢谢雷哥。雷震没应,摆了摆手,车就开走了。
陈远站在巷子口,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车流里,才转身往里走。
到了租房处,他掏出钥匙开了门,屋里静悄悄的,娥子姐还没回来。
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,下午两点多了。
往沙发上一坐,又想起上午的事,正出神间,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,吵吵嚷嚷的。
门被猛地推开,砰的一声撞在墙上,又弹了回来。
周敏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三个男的。
一个染着黄毛,瘦得跟竹竿似的,耳朵上挂着个耳环,一晃一晃的,就是昨天跟周敏在屋里鬼混那个。
另外两个没见过的,一个剃着光头,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,粗得跟狗链子似的。一个留着长头发,扎着个小辫子,嘴里叼着根牙签,歪着脑袋。
几个人咋咋呼呼地进来,客厅里顿时塞满了人。
周敏一屁股坐在沙发上,翘起二郎腿,那条超短裙往上跑了一截,她也不拉。
黄毛站在她旁边,搂着她的肩膀,整个人软趴趴地靠着,像没长骨头一样。
光头和金链子站在茶几前面,四处打量着这间小客厅,目光最后落在陈远身上。
“哟,这谁啊?”
光头的声音很大,在客厅里嗡嗡响,转头看周敏,
“小敏,你屋里还藏着个小白脸?”
周敏靠在沙发上,抱着胳膊,嘴角翘着,没说话。
黄毛歪着头看陈远,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,嗤笑一声:
“就他?土了吧唧的,小敏能看上他?”
金链子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,在手里转了两圈,往前走了两步,站在陈远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哥们儿,你混哪儿的?”
陈远抬头看了他一眼。金链子的脸离他很近,能闻到一股烟味和酒味混在一起的臭气。
他皱了皱鼻子,没说话。
“问你话呢,聋了?”
光头也走过来了,站在金链子旁边,两个人堵在陈远面前,跟两堵墙似的。
陈远又看了周敏一眼。她靠在沙发上,两只手抱着胳膊,嘴角往上翘着,眼睛亮晶晶的,一副看好戏的样子。
他心里顿时涌上一股火气。
黄毛松开周敏的肩膀,晃到陈远面前,弯下腰,脸凑得更近了,嘴里的烟味喷在他脸上:
“听说你挺能打?一个人打好几个?”
陈远既没躲,也没动,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。
黄毛被他看得有点不舒服,直起腰,回头看了光头和金链子一眼,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光头把手指头掰得咔咔响,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小子,识相的就自己滚出去。这是小敏的地方,你一个外人,天天赖在这儿,不合适吧?”
金链子把牙签叼回嘴里,抱着胳膊:“跟他废什么话?直接扔出去得了。”
三个人往前逼了一步。
周敏坐在沙发上,换了个姿势,把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上,脚尖翘着,晃啊晃的。
她看着陈远,嘴角的笑越来越深。
陈远深吸一口气,心里一阵无奈,这叫什么事儿,看来又得动手了。
貌似这几天自己和人干仗的次数有点多啊!
“我再问你一遍,”光头的嗓门陡然拔高,“你走不走?”
陈远懒洋洋地站起身,可不知为何,他刚一站定,光头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
黄毛也往后退了半步,觉得有点丢人了,又往前挺了挺胸。
“这也是娥子姐租的房子,我住在这儿怎么了?你管的太宽了吧,你谁啊?”
光头被他这一问噎住了,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他扭头看周敏,周敏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成那副看戏的样子。
黄毛往前凑了一步,伸手推了陈远肩膀一下:“你他妈跟谁说话呢?”
陈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推的肩膀,又抬起头,看着黄毛。
“我警告你,别动手。”
黄毛被他这一眼看得愣住,马上硬起来:
“动手怎么了?老子就动你了,你咬我啊?”
说完又伸手去推陈远。
只不过这一次,他的手还没碰到陈远的肩膀,手腕就被一把攥住了。
黄毛用力挣了一下,纹丝不动。
再挣一下,依旧被牢牢攥着,半点动弹不得。
他的脸瞬间涨红,热气从脖子根一路往上烧。
“松手!”
陈远松了手。
黄毛往后踉跄了两步,正好撞在柜子角上,疼得龇牙咧嘴,抱着腰蹲下去了。
他猛地抬起头,脸涨得通红,冲光头和金链子喊:
“你们他妈愣着干什么?上啊!”
光头和金链子对视了一眼。
光头从腰后摸出一把弹簧刀,啪的一声弹开,刀刃在灯下反着光。
金链子把牙签吐了,攥起拳头,骨节捏得咔咔响。
周敏坐在沙发上,看见光头手里的刀,脸色变了一下。
她张嘴想说什么,又闭上了,抱着胳膊的手紧了紧。
“小子,你现在走还来得及。”光头嚣张地喝道。
陈远纹丝不动。
光头往前迈了一步,刀尖对着他捅了过去。
陈远侧身半步,刚好让刀尖从胸前擦过。
右手顺势一探,扣住光头握刀的手腕往怀中一带,左手手肘猛地向上一抬。
光头手腕瞬间被别住,弹簧刀“叮当”一声掉落在地。
他整个人被带得往前踉跄扑去,脸险些磕在茶几上,手腕被陈远死死攥着,半点动弹不得。
“啊——”光头叫了一声,脸憋得通红,“松手!松手!”
陈远松开手。光头往后退了两步,甩着手腕,脸上全是汗。
金链子站在一旁,拳头还高高举着,却愣是没敢动。
他看看陈远,又瞥了眼地上的刀,缓缓把拳头放了下来。
黄毛从地上爬起来,慌慌张张往门口退了两步,直到后背抵住门框才停下。
他回头看了周敏一眼,周敏脸色难看至极,嘴唇紧紧抿着,抱在胸前的手臂,指节都攥得发白。
陈远站在客厅中间,看着这三个人。
“还来吗?”
光头揉着手腕,不敢看他。金链子把眼睛挪开,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把刀。黄毛站在门口,腿还在抖。
陈远弯腰,把那把弹簧刀捡起来,在手里看了看,合上刀刃,放在茶几上。
“滚吧。”
光头第一个转身往外走,走得太急,在门口绊了一下,扶住门框才站稳。
金链子跟在后头,低着头,一句话没说。
黄毛最后一个走的,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周敏一眼,周敏瞪了他一眼,他赶紧缩着脖子溜了。
门关上,客厅里安静了下来。
周敏依旧坐在沙发上,双臂抱在胸前,脸上的表情僵住了。
她望着陈远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些什么,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。
陈远没看她,走到沙发前坐下,拿起茶几上的水杯,喝了一口水。
周敏坐了好一会儿,忽然站起身,朝自己房间走去。走到房门口时,她脚步顿了顿,背对着陈远。
“小远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……别跟秀娥说。”
陈远没吭声。
周敏站了两秒,推门进了屋,把门关上了。
客厅里又安静下来,陈远把那把刀拿起来,走到厨房,扔进了垃圾桶里。
回到客厅刚坐下,张秀娥回消息了:“找到工作了!晚上回来跟你说!”
陈远看着消息,嘴角微微一扬,打字回道:“娥子姐厉害!我也找到工作了,晚上细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