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汉活动着手腕,脖子扭了扭,咔咔响了两声。
他身后一个黄毛手下往前迈了半步,下巴抬得老高,拿手指点了点陈远,又点了点王姐那帮人,声音又尖又细,
“你们知道这是谁吗?”
黄毛大拇指往大汉那边一挑,
“虎哥,刘虎!这一片,谁不知道虎哥的名号?”
大堂里安静了一瞬。
陈远脸上没什么表情,王姐那帮人也没什么表情。
不是不想有,是根本没听说过虎哥这个人!
一帮子做劳务中介的,天天跟工厂和求职者打交道,哪认得什么社会人?
黄毛等了两秒,见没人吱声,脸上的得意僵住了。
他左右看了看,刘虎的其他手下也跟着互相对视了一眼,场面一度十分尴尬!
黄毛摸了摸鼻子,咳了一声,清了清嗓子,
“那你们总该知道——龙哥吧?!”
这下不一样了。
王姐的脸色刷地变白,她嘴张着,想说什么,却没说出来,嘴唇哆嗦了两下,眼神从害怕变成了担心,又从担心变成了绝望。
旁边的人也差不多,有个女人忍不住害怕,往后退了一步,鞋跟踩在地板上,哒的一声响。
黄毛看见王姐等人的表情,得意极了,嘴角往上翘着,抱着胳膊站在那里摇头晃脑的。
刘虎也笑了。
他笑起来比不笑还难看,满脸横肉挤在一起,嘴角往两边咧,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,跟野兽呲牙似的。
刘虎往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地板上,咚的一声,震得王姐往后缩了一下。
“怕了?”
刘虎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又粗又沉,带着股酒气,
“怕了就滚!这个女的留下,你们其他人,该干嘛干嘛去。”
他身后的人跟着起哄,有人说“虎哥威武”,有人说“听见没有,赶紧滚”,还有人冲王姐等人做手势,竖中指的,挥拳头的,乱七八糟。
王姐咬着嘴唇,没动。
她看了陈远一眼,那眼神里有害怕,有担心,还有一点愧疚,是她把张秀娥叫来参加欢迎会的,出了事,她觉得是自己的责任。
陈远看了王姐一眼,又看了刘虎一眼,皱着眉头,满脸疑惑,
“那个……龙哥是谁啊?”
大堂里顿时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,却没人说话。
黄毛张着嘴,下巴差点没掉地上。
他扭头看刘虎,刘虎也愣住了,然后是放声大笑,笑声在空荡荡的大堂里回荡,震得吊灯都在颤。
他身后那帮人也跟着笑,笑得前仰后合的,有人拍大腿,有人拍墙,有人笑得蹲了下去。
“这他妈哪儿来的土包子?笑死爷了!”
刘虎笑够了,擦了擦眼角,指着陈远,扭头跟手下人说,
“连龙哥都不知道,还敢来深城混?”
陈远没理他,扭头看向王姐。
王姐凑到他耳边,声音压得很低,
“龙哥叫何龙,洪兴集团副董事长何庆国的儿子。何庆国是洪兴的创始人之一,跟陈德生是把兄弟。何龙这个人,心狠手辣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这一片的人,没有不怕他的。”
陈远听后,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。
王姐又压低了一点声音,这回声音里带着颤:
“洪兴集团,你知道吧?就是以前的洪兴,深城第一大帮。现在虽然洗白了,但底下那些人,还是那套做派。这个何龙,就是管着这一片场子的。我们惹不起,真的惹不起!”
陈远之所以没吭声,是有点懵!
陈德生?
洪兴创始人?
把兄弟?
他脑子里转了几个弯,把那些碎片拼在一起。
庄园别墅,水晶吊灯,雷震那张凶巴巴的脸,还有陈德生拍他肩膀时候那只有力的手。
原来陈德生是混这个的?他那天救的那个老人,是洪兴的龙头?
这事儿闹的!
陈远又想了想,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陈德生是陈德生,这些人是这些人。
他救过陈德生的命,过两天还得去给他当保镖,就尽量不要把事情闹大好了。
陈远深吸一口气,往前走了半步,语气放得很平,尽量不带火气,甚至还带着点商量的意思:
“虎哥,我姐喝多了,我得带她回去。今天这事,就当给我个面子,以后见面好说话。”
刘虎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得很夸张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,
“给你面子?你他妈谁啊?你算老几?”
他扭头看身后的手下,
“兄弟们,听见没有?他让我给他面子!”
刘虎的手下见状,先是一愣,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。
有个光头捂着肚子蹲了下去,有个瘦子拍着墙笑得直不起腰,黄毛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直拿手背擦眼睛。
刘虎笑完了,转回头,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,换上了一副凶相。
眉毛拧在一起,眼睛眯起来,嘴角往下撇,下巴往前伸,跟要吃人似的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离陈远只有两步远,低头俯视着他,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劲儿劲儿的。
“你他妈给我听好了。今天这个女的,留也得留,不留也得留!你算个什么东西?也敢在我面前要面子?”
他身后那帮人纷纷围了上来。
黄毛站在左边,光头站在右边,瘦子站在后面,还有几个堵在了走廊口,把陈远他们几个人围在了中间。
有个人从腰后摸出一根伸缩棍,啪的一声甩开了,铁棍在灯光下反着光。
有人攥着拳头,骨节捏得咔咔响。
还有人抱着胳膊站在外围看热闹,嘴角挂着笑,像是在看一出好戏。
王姐的脸白得跟纸一样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架着张秀娥的两个女孩儿腿都软了,张秀娥靠在她们肩膀上,什么都不知道,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,又没声了。
刘虎又往前逼了一步,手指头戳着陈远的胸口,一下,两下,三下,每一下都很有力,戳得陈远往后晃了晃。
“识相的,滚。不识相——”
他收回手,扭头看了看身后的手下,又转回来,笑了一下,
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!”
身后的手下跟着起哄,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难听。
“虎哥让你滚你就滚,磨叽什么?”
“这女的今晚走不了了,你死了这条心吧。”
“小子,你姐跟虎哥喝酒是看得起她,你别不识抬举。”
“你要是不走,一会儿连你一起收拾。”
黄毛最来劲,跳着脚喊:
“虎哥,别跟他废话了,直接轰出去得了!这女的今晚就留这儿,让兄弟们也开开荤!”
这话一出,那帮人笑得更厉害了,有人吹口哨,有人拍巴掌,有人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污言秽语,难听得要命。
什么“虎哥玩完了给兄弟们尝尝鲜”,什么“这娘们看着就有味道”,什么“小年轻你走不走,不走就在旁边看着学习学习”。
王姐的眼眶红了,咬着嘴唇,指甲掐进掌心里。
陈远听着这些话,脸上那点商量的表情慢慢没了。
他的眼睛沉了下来,手指头慢慢蜷起来,攥成了拳头。
陈远想起爷爷的话。别惹事,但别怕事。该忍的时候忍,忍不了的时候,就别忍了。
忍字头上一把刀,那把刀落下来的时候,伤的先是自己。
他看着刘虎那帮人丑恶的嘴脸,听着那些污言秽语,心里的怒火烧得他胸口发烫,烧得他太阳穴突突跳。
陈远把手插进裤兜里,把手机摸出来,递给了旁边的王姐,
“王姐,帮我拿一下。”
王姐愣了一下,还是接过手机。
陈远转过身,面对着刘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