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间办公室面积不大，屋里摆着一张老式办公桌，旁边放着两把椅子，墙上挂满了锦旗和各类奖状。
孙桂英走到办公桌后面，拿起搪瓷缸子倒了杯热茶，双手捧着递到了陈权面前。陈权接过茶杯，随手放在桌上，并没有喝。
孙桂英拉过一把椅子，在陈权的对面坐了下来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，来回搓了搓。
她犹豫了好半天，最终咬了咬牙，开口说道：“陈先生，我跟您说实话吧。您把孩子送到院里之后，没过几天，就有一对夫妻过来，把孩子领养走了。”
陈权瞬间皱起眉头：“被领养了？这不是挺好的事吗？”
孙桂英长长叹了口气：“我一开始也这么觉得，想着这孩子刚送来就有人愿意抱养，算是有福气的，而且那对夫妻看着家境条件也不错。可谁知道……”
她话说到一半顿住，抬头偷偷看了陈权一眼。
陈权眉头皱得更紧了，追问道：“可是什么？你直说。”
孙桂英深吸一口气，接着说道：“我还是跟您摊开了说吧。当年您给院里捐了五十万，我心里一直特别感激您。我知道您是好人，您送来的孩子，我肯定得多上点心。”
陈权直接打断她，语气带着几分急切：“孙院长，别说题外话，说重点。”
孙桂英连忙点头，声音压低了不少：
“过了一个多月，我去那户人家做回访，压根没见到孩子。我就问他们孩子去哪了，那对夫妻说，他们自己怀上了，就把孩子转送给别人了。”
陈权脸色当即变了，沉声问道：“送给谁了？”
孙桂英又搓了搓手指头，说道：“我当时也这么问他们了，他们只说是送给了远房亲戚。”
陈权冷冷盯着她，眼神带着几分凌厉：“远房亲戚？你就没想着跟他们所谓的远房亲戚打电话核实一下？”
孙桂英急忙摆手解释：“我当然提了，可那对夫妻死活不肯给我联系方式，不让我跟他们亲戚通电话。”
说完她又抬头看了陈权一眼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。
陈权声音愈发低沉：“还有事没说？都一并说出来吧。”
孙桂英低着头，讷讷地开了口：“我……我后来从那对夫妻的邻居嘴里打听出来，那个孩子……根本不是送人，是被他们卖掉了。”
陈权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，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，压着心底的火气，“那这件事，你们后来就没再追查下去？”
孙桂英连忙解释：“陈先生，您听我解释。当时院里事情太多了，我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，就先把这事搁置了。等我后来再去找那对夫妻，他们早就搬走了，这件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。”
陈权没有说话，坐在椅子上沉默了许久。
孙桂英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，小声说道：“陈先生，我……我也是实在没办法……”
陈权缓缓站起身，语气冰冷：“行了，事情我都知道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径直朝门外走去。
孙桂英也赶紧站起来，跟在他身后，语气满是歉意：“陈先生，真的对不起，是我没做好……”
陈权没有回头，只是摆了摆手：“这事不怪你。”
说完他推开办公室的门，走了出去。
孙桂英站在门口，看着陈权远去的背影，重重叹了口气，转身关上了门。
陈权走到自己的车旁，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。
他没有着急发动车子，双手握着方向盘，目光落在前方的墙壁上。
墙上有几个小孩子用粉笔画的小人，线条歪歪扭扭，旁边还画了个笑得灿烂的太阳公公。陈权盯着那幅画看了几秒，随后闭上眼睛，靠在椅背上。
孩子被人卖掉了，那陈远又是怎么出现在河边的？
是被卖掉之后又转手了，还是那对夫妻从头到尾都在撒谎？
陈远说过，自己是被爷爷在河边捡到的，一边是夫妻说送人，一边是邻居说贩卖，到底哪句话才是真的？
陈权长出一口气，发动了车子，车子缓缓驶离福利院，拐上了主干道。
陈权一边开车，心里一边盘算：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，得慢慢查。眼下最关键的是，陈远到底是不是当年那个孩子？
另一边，庄园里阳光正好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，在地上投下一片片细碎的光斑。
陈远站在院子里，双脚分开与肩同宽，双手握拳收在腰间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开始打起拳来。
八极拳讲究崩、撼、突、击，每一招都打得刚猛有力。
陈远一个顶肘挥出，空气都跟着发出一声闷响，转身又是一记贴山靠，肩膀狠狠撞在一棵碗口粗的树上，树身猛地晃动起来，树叶哗哗往下落。
陈景深站在旁边，双手插在裤兜里，静静看着陈远打拳，看了好一会儿，嘴角微微往上扬了扬。
“小远，身手练得不错。”他笑着走到跟前，语气里满是赞赏。
陈远当即收了拳，转过身来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：“深哥，您怎么过来了？”
陈景深走到他身边，看了看树干上浅浅的印记，笑着说道：“你再这么撞下去，这棵树可就撑不住了。”
陈远挠了挠头，有些不好意思：“刚才没控制好力道。”
陈景深拍了拍他的肩膀，随口问道：“你这八极拳，练了多少年了？”
“从小就跟着爷爷练，到现在有十几年了。”陈远如实回答。
陈景深点了点头，若有所思地说道：“难怪招式这么扎实，原来是练了十几年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笑着说：“等有空了，你可以跟婉清比试比试。”
陈远愣了一下，有些意外：“苏小姐？她还会功夫？”
陈景深笑了起来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：“她学的是散打，身手特别好，不少男人都打不过她。而且她性子好胜，就喜欢跟人切磋比试。”
陈远没留意陈景深的表情，心里暗自想到，比试就比试，自己也没什么好怕的。
当即开口应道：“行啊，有机会跟苏小姐切磋一下。”
陈景深笑得更浓了，却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就在这时，陈远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。
他掏出手机，点开微信，看到是张秀娥发来的消息，盯着屏幕看了两秒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。
张秀娥的消息写着：小远，我明天回深城，你过来找我。
陈远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复：好的。
消息发出去后，他又补了一句：几点到？我去车站接你。
张秀娥几乎是秒回：不用特意来接，你上午直接去租房的地方就行，咱们一起吃中午饭。
陈远回了句：好的。
随后把手机揣回兜里，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。
陈景深看在眼里，笑着问道：“谁发来的消息？高兴成这样。”
陈远有些不好意思，但也没隐瞒：“一个朋友，明天回深城。”
陈景深点了点头，没有多追问：“行，明天你有事就去忙。”
“深哥，那我让雷哥先跟着您，照顾您的安全。”陈远说道。
陈景深摆了摆手，语气十分随意：“你去忙你的就行，明后两天我都待在庄园里，哪也不去。”
他顿了顿，表情认真了几分，特意叮嘱道：“不过千万别耽误了大后天的洪兴股东大会。”
陈远立刻点头，语气格外郑重：“深哥放心，我绝对忘不了。”
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，把整个客厅染成了温暖的橘黄色。
陈德生坐在沙发上，腿上盖着一条薄毯，手里端着一杯热茶。陈景深坐在他对面，把今天去墓园的事情，简单跟他说了一遍。
陈德生听完之后，沉默了很久，才慢慢放下手里的茶杯。
“跟念薇聊得……还好吗？”
陈景深微微低下头，轻轻叹了口气：“还好吧。”
“她父亲做的那些错事，跟她没有关系，你别把怨气撒在她身上。”陈德生缓缓说道。
陈景深摇了摇头：“我没有怪她。”
陈德生看着儿子，眼神深邃，试探着问道：“那你心里，还想跟她……”
话没说完就被陈景深打断，他语气带着几分涩意：“爸，咱们不说这个了。”
陈德生看了他一眼，便没再继续追问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又缓缓放下。
“何庆国那边的事，你都安排好了吗？”陈德生转移了话题。
陈景深抬起头，语气瞬间恢复了平静：“全都安排妥当了，大后天的股东大会，就能见分晓。”
陈德生点了点头，靠在沙发背上，缓缓说道：“好，我等着结果。”
陈远忙完回到宿舍，打开了屋里的灯。
他脱下夹克，随手挂在椅背上，然后坐在床上，掏出手机再次点开和张秀娥的聊天框，往上翻了翻之前的聊天记录，看着那些简短的对话，嘴角又不自觉地扬了起来。
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，躺下身，抬头看着天花板。
娥子姐明天就要回来了，等见面的时候，自己就跟她摊牌，告诉她自己喜欢她，让她做自己的女朋友。又想到那天晚上的画面，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，心里满是期待和兴奋。
这时，手机又震动了一下。
他拿起手机一看，是张秀娥发来的消息：早点睡，别熬夜。
陈远笑了笑，简单回了一个字：嗯。
很快，张秀娥发过来一个月亮的表情。
陈远看着那个月亮表情，忍不住笑了，放下手机，闭上了眼睛。
